现实世界。第三殿地下最深处的【静默死牢】。
沉寂了二十二年的重金属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后“砰”的一声向外炸开。
大乔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大理石地板上。
没有任何掌声,没有克里斯的迎接。只有走廊里因警报而闪烁的刺眼红光,以及排风扇呼呼的冷风。
大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伸出沾满灰尘的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疼。真实的疼。但她不敢信。她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神经质地扫视着周围的墙壁。
“这是第几层?啊?这是第几层的幻境?!”大乔扶着墙踉跄地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大喊,“小乔!高尼茨!你们还在看对不对?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没有任何回应。
她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推开了通往第三殿行政大厅的安全门。刺眼的自然光让她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大厅里原本忙碌的脚步声瞬间停止了。
大厅里有几十个文职人员。大乔认出了其中几个老面孔。她理了理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衣服,习惯性地端起当年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扯出一个冷笑:“发什么愣?我让你去流光殿催的预算款催到了没?还有,谁准你们换这种难看的灰色制服的?云曦呢?把她叫出来!”
大乔试图用这种日常的训斥,来确认自己依然身处权力中心。但在她的认知里“昨天刚骂过”的下属,此刻却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她。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在后退。一些年轻的新员工甚至不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是谁,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而那些认出她的老员工,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仇恨,只有惊悚与极度的陌生。
人群像躲避瘟神一样,自发地给她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没有人行礼,没有人搭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大乔嘴角的冷笑僵住了。这种眼神不对。这不是下属看上司的眼神,这是活人看死人的眼神。
“你们干什么……”大乔向前走了一步,人群立刻集体后退了三步,“躲什么?我问你们话呢!”
就在这时,大厅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高跟鞋声。人群恭敬地分开。走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气质冰冷、干练的女人。她的胸前,别着代表第一副殿主的徽章。
“云曦……”大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去,“云曦你来得正好,这群废物怎么回事?你快告诉克里斯,他的微观世界被我砸了!我不玩了!”
然而,云曦没有像大乔记忆中那样立刻低头称呼“大乔副殿主”。云曦站在离大乔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
“你出来了。”云曦的声音很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什么叫我出来了?”大乔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我昨天才在微观世界里帮你挡了斋祀的攻击,你忘了?!”
“大乔。”云曦打断了她。她没有用敬语,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大乔愣住了。在她的概念里,云曦永远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的财务主管。
“你叫我什么?”
“你口中的昨天,在我的时间线里,根本没有发生过。”云曦那双极度理性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疏离。
云曦抬起手,指了指大厅墙壁上的全息日历。大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日历上的年份,距离她被高尼茨宣判关入微观世界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二年。
“在你大喊大叫的那些日子里,在你在幻境里跟我们撕咬、和解、再撕咬的日子里……”云曦看着大乔微微颤抖的肩膀,缓缓说道,“现实世界的时间,一秒也没有停下。”
“对大家来说,你不是什么在绝境中拯救过我们的英雄。”
云曦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切开了大乔最后的心防。
“对我们所有人而言……我们已经二十二年没有见过你了。上一次见面,是你因为背叛五龙盟,被神尊剥夺一切,拖进微观世界的那一天。”
大乔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云曦领口那枚本该属于她的徽章,看着周围那些躲避她的陌生目光。
在微观世界里,她以为自己永远是舞台的中心,哪怕是作为反派,所有人也必须围着她转。
但现实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世界没有她,不仅继续运转,而且运转得更好了。
她没有被宽恕,也没有被仇恨,她只是……被彻底遗忘了。
大乔双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捂住脸,发出了比在微观世界碎裂时,更加绝望的呜咽。
大乔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凄厉的呜咽声在大厅里回荡。
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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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台卡壳的老旧放映机,大乔猛地抬起头。她脸上还挂着眼泪,嘴角却一点点向上扯,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神经质的笑容。
“骗局……对,这还是骗局!”大乔死死盯着云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她指着周围的人,像是看穿了某种拙劣的魔术,“你们以为换了个剧本,把时间往后拨了二十年,就能骗过我?就能逼我认输?!”
她摇晃着站起来,一把揪住一名路过的年轻干事的衣领。那干事吓得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