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是克里斯让你这么演的，还是雅典娜？他们给了你多少预算来布置这个假大厅？啊？！”大乔一把推开干事，像个暴怒的泼妇一样在大厅里踱步，破口大骂，“雅典娜那个老女人就是嫉妒我！高尼茨那个伪君子只会装腔作势！你们去告诉克里斯，我不玩了！这种测试对我没用！”

大厅里依然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冷漠且厌烦的眼神看着她。

在这个“去特权化”、讲究法治和效率的新五龙盟里，没有人有兴趣配合一个前朝余孽的歇斯底里。更何况，大家都太了解大乔了。

“又在演戏了。”人群中，一个老资历的干事低声冷笑，“当年夺权失败的时候她就装过可怜，现在看硬的不行，开始装疯卖傻了？”

“她以为装成精神病，神尊就会免除她的罪，甚至把她当病人养起来？”另一个人附和道，“真是恶心，二十多年了，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大乔的耳朵里。

她原本还在叫骂，突然间，她的表情瞬间崩塌。上一秒还像个母老虎，下一秒，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云曦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云曦的小腿，卑微到了极点。

“云曦……云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乔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尊严地哀求着，“你去跟小乔说，我再也不敢管她的账了！我给她舔鞋，我给她当狗！你去跟虎丸说，我不嫌他脏了，我吃！他喂我什么我都吃！求求你，把这个幻觉关掉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用头磕着地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额头很快渗出了血。

云曦没有躲，也没有拉她。她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对自己生杀予夺、甚至逼自己喝下尿液的“老领导”，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把她带到静置室。”云曦对安保人员挥了挥手，“给她包扎一下，别让她死在第三殿。”

两名安保人员走上前，架起大乔。大乔在被拖走的路上，精神状态如同彻底失控的钟摆。她一会狂笑着大喊“你们这些NPC迟早被大蛇吃掉”，一会又痛哭流涕地喊着“克里斯妹夫救命”。

所有人都坚信，大乔是在用她那拙劣的演技，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静置室里的监控画面，让所有原本想看笑话的人，慢慢闭上了嘴。

大乔没有要水，没有要饭，也没有再要求见任何人。

她脑海里那二十二年的“微观世界”与现实这二十二年的“时间断层”，形成了无法跨越的认知黑洞。她的逻辑系统为了保护自身，彻底熔断了。

大乔，真的疯了。

更可怕的是，在经历了最初的狂躁之后，她的疯癫开始迅速“降级”。

她眼底那种算计、嫉妒、狠毒和对权力的渴望，像被抽丝剥茧一样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般的呆滞。

第三天傍晚，云曦站在静置室的单向玻璃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女人。

大乔坐在墙角的地上。她没有再闹。她正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着地板上的一小块污渍——那是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重度洁癖”。但此刻，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脏得发臭，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痴傻地重复着擦地的动作。

“嘿嘿……擦干净，擦干净……”大乔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对着空气傻笑，“婉儿（小乔原名）最喜欢干净了……等婉儿回来，给她穿新裙子……”她把手里的一团废纸当成了流光琴，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三国时期江东的不知名小调。

没有演技，没有伪装。她的灵魂已经彻底碎裂，退化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连基本生存能力都丧失的傻子。

“云副殿，”旁边的安保队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和请示，“她这样……还送交执法殿重新审判吗？高尼茨殿主那边，还在等我们的移交报告。”

云曦沉默了良久。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乔。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恐惧，想起了那些被大乔用权力碾碎的日子。但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任何的仇恨在此刻都显得毫无意义。

你没法去审判一个已经把自我彻底抹杀的躯壳。

云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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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缓移交。”云曦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她现在的状态，送去执法殿只会让老高觉得我们在侮辱法律。而且……这件事，不该由我们来定夺。”

云曦掏出加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拨给克里斯，也没有拨给小乔。在这座已经越来越法治化的五龙盟里，如果说还有谁能绝对客观、不带任何私情地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只有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

“师父。”云曦对着通讯器那头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对上位者和长辈的敬重。

通讯器里传来无双干脆利落、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怎么了，云曦？如果是第三殿的烂账，自己去查，别指望我替你找雅典娜吵架。”

“不是账目的事，师父。”云曦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内还在对着废纸傻笑的大乔，深吸了一口气。

“大乔从微观世界里出来了。”云曦顿了顿，用最平稳的语调陈述着最残酷的现实，“但她已经坏掉了。我是说……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的，彻底碎了。您能过来一趟吗？”

静置室的自动门无声地滑开。

无双穿着标志性的金色交领上衣，踩着战靴大步迈入。在来之前，她心里其实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她甚至想好了如果大乔又是装的，她会毫不犹豫地化成大铁锤把这疯婆子砸晕。

但当无双真正站在玻璃前，看着那个曾经把“体面”看得比命还重、如今却沾着尿骚味和灰尘，对着空气傻笑的大乔时，她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无双眉头紧锁，作为克里斯灵魂的半身，她虽然嘴毒，但底色里依然保留着最纯粹的悲悯。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异瞳少女，“奈奈，扫一下。我怕这女人又在憋什么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