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春雨落地，冻土之下蛰伏的嫩芽悄悄顶开土层。

整片数万人大军之中，越来越多沉溺幻境、畏惧退缩、麻木旁观的人，眼神渐渐褪去空洞，心底被压在最深处的不甘、愧疚、滚烫的血性，被那一缕独醒星火轻轻撬动。

没有万众齐声呐喊，没有全军冲锋的壮阔场面，仅仅是一个个原本浑噩的人，停下逃跑的脚步，挺直佝偻的脊背，握紧手中冰冷的兵器。

零星的微光，散落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微弱、零散，渺小到在诸天神明的威压下不值一提。

可这一幕，让准备发起总攻的暗神虚影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不安。

“不可能！仅仅一缕心念火种，怎么会撬动固化亿万年的顺天性根？”

“因为麻木从不是众生的本性，只是长久禁锢催生的伪装。”

林砚依靠旗杆缓缓站直摇摇欲坠的身躯，明明气息微弱到随时会断绝，脊背依旧如悬崖孤松，不曾弯折分毫。染血的目光横扫整片阵地，沙哑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星火脉络，传入每一个心底埋下火种之人的耳中。

“你们可以继续沉睡，可以选择逃避，可以贪恋虚妄安稳。但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逼迫所有人和我一样以身逆天，我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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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入梦，一世浑浑噩噩；守心清明，纵使身死无悔。路在你们自己脚下，而非神明划定的轮回牢笼。”

话音落下，阵地之中，第一位修士缓缓踏出队列。

那名原本打算逃窜的外门弟子，攥紧腰间佩剑，一步步走到防线前列，孤身站在距离林砚数十步的位置，面朝域外大军，脊背挺直。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零散的身影不断从数万人大军中走出，人数不多，相较于漫山遍野的域外军团如同沧海一粟，可星星点点的微光汇聚在一起，硬生生在整片麻木沉寂的人海里，撑起了一小片属于清醒者的阵线。

苏清鸢眼眶泛红，振臂一挥，手中长剑直指虚空混沌通道：“愿随林砚道友，共守界关！”

清亮剑鸣响彻四野，一众宗门核心弟子紧随其后，整齐列阵。玄甲龙龟用尽全身残余力气，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彻地脉的咆哮，龟裂的岩层之下，一丝微弱的地脉精气，艰难冲破神权封禁，缓缓流淌向林砚的身躯。

暗神见状，杀意彻底沸腾，祂再也不愿放任星火持续蔓延，抬手凌空按下，万千秩序黑雷在云层之间汇聚滚动，身后数十尊域外至尊同时催动本源，整片混沌通道的杀伐气息飙升至顶点。

“零星萤火，也妄图与皓月争辉？既然一点点拔除太过麻烦，本座便一次性碾碎所有清醒微光，连同这一小撮敢于违逆旧天的蝼蚁，全部埋葬在这片戈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