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关之上风沙呼啸，断裂的碎石被神压碾成漫天粉末，黑压压的域外至尊一列列自混沌通道踏出，强横的秩序威压层层叠叠堆砌，如同不断下沉的万古山岳，压得整片大地不停震颤开裂。

暗神虚影立于诸至尊最前方，残破的幽暗神袍随风鼓动，祂目光冰冷地钉着倚靠旗杆、气息奄奄的林砚，指尖凝聚一缕浓缩到极致的灭魂秩序，只待麾下大军列阵完毕，便会一击彻底掐灭这世间唯一的醒道本源。

“播撒火种又如何？种子埋在麻木的泥土里，永远只会腐烂消亡。这群生灵顺天亿万年，骨子里的怯懦与安逸早已根深蒂固，单凭一缕细碎心念，永远唤不醒沉沦的睡客。”

祂话音落下，后方原本被迷梦幻境蛊惑、眼神空洞的人族联军修士，绝大多数依旧神情茫然。

有人低头摩挲腰间储物袋，盘算着战事溃败之后如何跑路保命；有人双腿止不住打颤，死死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域外大军，脑海里只剩下恐惧；还有一部分人沉浸在虚妄的安稳幻梦里，嘴角挂着呆滞笑意，对外界厮杀恍若未闻。

一切正如暗神所言，林砚以神魂为薪播撒的清醒火种太过微弱，如同投入深海的一粒沙石，绝大部分都被众生沉淀万古的麻木死死包裹，掀不起半点波澜。

苏清鸢紧握长剑，白衣沾满尘土与血点，她数次想要提剑冲到林砚身侧，都被层层秩序气流阻拦。玄甲龙龟趴在龟裂的大地之上，背甲符文尽数黯淡，庞大的身躯不停抽搐，地脉之力被彻底封禁，连一丝微薄的助力都难以输送。

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

独醒者油尽灯枯，孤军蓄势待发，用不了多久，这道死守界关的孤影便会彻底湮灭，整片南域边境重归旧天掌控，众生再度坠入永无止境的沉睡轮回。

林砚单手扣着冰冷的旗杆，浑身伤口随着微弱的呼吸不断渗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神魂如同被无数细刀反复切割撕裂，每维持一瞬清醒，都要透支仅剩的本源生机。

无边孤寂裹挟着悲凉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明明拼尽一切为身后所有人挡下灭世灾祸，可到最后，依旧只有自己一人站在风口浪尖。

悲愤积攒到极致，反倒沉淀出一片死寂的通透。

他微微抬眼，涣散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麻木、冷漠的面孔，低声自语：“我本就没指望一次献祭，就让万人瞬间觉醒。沉睡太久的人，本就需要一点一点撕开睡梦的外壳。”

话音落，他松开紧握旗杆的左手，指尖凝聚最后一丝濒临熄灭的人道本源，顺着已经散落整片阵地的无数星火脉络，轻轻一震。

没有震天动地的攻势，没有毁天灭地的法理碰撞，只是无数潜藏在众生神魂深处的微小火种，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位常年依靠宗门庇护、遇事只会退缩的外门弟子，正打算转身混入人群向后逃窜，脚步刚挪出半步，脑海里骤然闪过方才白衣少年孤身硬撼神明、浴血死守关口的模样，心底那股逃窜的念头猛地滞涩，双脚像是扎根在土地之中，再也迈不开后退的步子。

一名中年散修，早已被迷梦幻境困住心神，眼前不断浮现五谷丰登、无灾无难的虚假田园，可火种一颤的刹那，幻境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他恍惚看见无数被域外屠戮的村落残骸，看见戈壁之上摇摇欲坠的孤瘦身影，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个缩在队伍末尾、瑟瑟发抖的年轻杂役修士，原本已经闭上双眼等待命运审判，此刻心脏猛地一跳，攥紧了手里锈迹斑斑的短刃。

一处，两处，十处，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