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悄然走过零点。

一缕银白色的光忽然从克里斯体内浮现。

他的棕色短发迅速拉长，化为如雪般的银白；身形也随之改变，宽松的蓝色短袖被素白长衣取代。片刻之后，那个曾在宇宙终焉中守护众人的九天神女，再一次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眸。

清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打量着办公室。

市委书记的名牌、墙上的龙渊市地图、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以及文件最上方克里斯龙飞凤舞的批示——

“原则同意，但食堂必须增加夜宵预算。”

清瑶沉默了两秒。

“啧。”

她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我回来了。”

或许是察觉到身下的变化，小乔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来。她抱住清瑶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地说道：

“克里斯哥哥……别闹，我困……”

清瑶垂眸看着她，红色眼瞳里的清冷一点点化开。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乔柔软的脸。

“小乔妹妹，醒醒。”

小乔皱了皱鼻子，依旧闭着眼睛，伸手拍开她的手。

“克里斯哥哥，别打扰我……明天还要开政法工作会议呢……”

清瑶觉得有趣，又捏了一下。

这一次，小乔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线渐渐聚焦。

银白长发，素白长衣，冷白如玉的肌肤，还有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红色眼眸。

小乔整个人僵住了。

“呀！”

她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险些撞翻茶几。

清瑶侧过脸，避开她乱挥的手，淡淡笑道：

“怎么，不认识我啦，小乔妹妹？”

说着，她伸手捏住了小乔的鼻子。

小乔呆呆地看了她几秒，眼圈突然红了。

“清瑶姐姐！”

她顾不得被捏住的鼻子，直接扑进清瑶怀里，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

“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瑶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银发。

“不会哦。”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只属于熟人之间的温柔。

“我没有消失。我现在作为克里斯的另一个人格，住在他的身体里。”

清瑶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像大蛇一样。”

小乔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表情却逐渐迷茫。

“所以……克里斯哥哥是你，你是克里斯哥哥，大蛇也是克里斯哥哥？”

“差不多。”

“那我以前和你睡在一起，算不算和克里斯哥哥睡在一起？”

“算。”

“那我亲你呢？”

“也算。”

“你亲我呢？”

“当然算。”

“那克里斯哥哥知道吗？”

“他知道。”

小乔捂住脑袋，摇摇晃晃地坐回沙发。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清瑶在她身旁坐下，认真思索片刻。

“克里斯是主体，大蛇是神性与宇宙意志的显化，而我是他失去记忆以后，为了继续守护你们而诞生的人格。”

“也就是说，我既是克里斯，又不完全是克里斯。”

小乔眼神已经开始失去焦距。

清瑶继续解释：

“我们的记忆基本相通，感情也相通，只是性格与自我认知存在区别。克里斯喜欢你，我也爱你。”

小乔彻底晕了。

“等一下……”

她伸出手指，艰难地数了起来。

“那我现在究竟是有一个老公、一个老婆，还是一个身体里住着老公、老婆和一位宇宙意志？”

“从法律角度来说，是一个。”

清瑶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从人格角度来说，是三个。”

“从家庭关系来说呢？”

“随你高兴。”

小乔沉默片刻，突然扑过去抱住她，理直气壮地宣布：

“那我全都要。”

清瑶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果然。不管宇宙毁灭多少次，小乔妹妹还是这么贪心。”

“这不叫贪心，这叫失而复得，一个都不能少。”

小乔紧紧贴在她怀里，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再次消失。

“清瑶姐姐，你这次还会走吗？”

“不会。”

清瑶抚摸着她的头发。

“只要克里斯还存在，我就一直存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出来接管身体；平时也能看见、听见外面发生的一切。”

小乔眨了眨眼。

“所有事情都能看见？”

“所有。”

“洗澡也能看见？”

“能。”

“换衣服呢？”

“也能。”

“那我和克里斯哥哥——”

清瑶面无表情地捂住她的嘴。

“不许继续问。”

小乔的脸瞬间红透，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无双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道：

“呆子，财政局送来的追加预算需要你签——”

小主，

声音戛然而止。

无双抬起头，看见沙发上的白发神女，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清瑶平静地看着她。

“晚上好，无双。”

无双呆了整整三秒，随即冲到清瑶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脸，向两边用力扯了扯。

清瑶：“……”

小乔：“……”

无双确认触感真实后，眼眶迅速泛红，嘴上却毫不留情：

“女呆子，你还知道回来？”

清瑶抬手拍掉她的手。

“你见面的方式还是这么粗暴。”

“少摆神女架子！”

无双一把抱住她，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们真的以为你死了？”

清瑶没有反抗，只是一只手抱住无双，另一只手搂着小乔。

“对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去那个破碎的宇宙、最后一战的绝望，以及清瑶独自面对母神时的背影，仿佛都在这一刻重新浮现在两人眼前。

过了许久，无双才吸了吸鼻子，重新恢复了毒舌本色。

“所以，呆子现在身体里又多住了一个女呆子？”

“是。”

清瑶扫了一眼桌上的市委书记名牌。

“我本来就是他。”

无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无双立刻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全部塞进清瑶怀里。

“那正好，这些预算今晚批完。明早八点还有常委会，九点接待考察团，十点听取公安局汇报，十一点视察旧城区改造项目。”

清瑶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陷入沉默。

她曾面对斋祀，面对欧拓马拉加，也曾在宇宙毁灭的最后一刻独自支撑破碎的规则。

可那些敌人加起来，似乎都没有眼前这摞文件可怕。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无双冷酷地把钢笔塞进她手里。

“欢迎回来，清瑶书记。”

小乔趴在清瑶肩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清瑶望着灯火通明的龙渊市，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第一次对自己的回归产生了一丝迟疑。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深处传来了克里斯懒洋洋的声音。

“瑶瑶，辛苦了。批完记得替我签字。”

清瑶的额角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