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且战且走

但狼群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只是开始移动,以一种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几十米距离的方式,跟在队伍侧后方和侧翼。如同最有耐心的死神仆从,沉默地、阴魂不散地尾随着。

这种感觉,比昨夜正面的围攻,更折磨人。你明知道致命的危险就在身后不远处,如影随形,却无法摆脱,不能停下,甚至不敢回头细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后颈的汗毛始终竖着,精神必须保持高度紧张,防备着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突袭。体力的消耗,在这种持续的心理高压下,成倍增加。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昨天雪后行进时更慢。每个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王胖子和李爱国抬着担架,每一步都迈得摇摇欲坠,脸庞因用力而扭曲,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冻成冰珠。Shirley杨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咳嗽,脸色惨白如纸。格桑走在前方,不仅要探路,还要时刻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和侧翼狼群的动向,精神负担最重。

太阳,终于挣扎着,从东南方的地平线下,露出了一小片惨白、毫无热量的圆弧。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更加刺目、令人眩晕的强光。雪盲的威胁再次加剧,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或者用布条遮挡,视线更加受限。而这,显然对擅长潜伏和偷袭的狼群更为有利。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王胖子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伤腿疼得已经麻木,视线开始模糊、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李爱国的情况也差不多,抬着担架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不住地颤抖。

“格桑……不……不行了……歇……歇会儿吧……”王胖子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格桑回头看了一眼。王胖子和李爱国的状态,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Shirley杨也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拖着身体在走。而身后的狼群,似乎察觉到了猎物体力的急剧下降,跟随的距离,正在悄然拉近。从四五十米,缩短到了三四十米。那头灰白色的头狼,甚至加快了步伐,从侧翼迂回,似乎想抄到前面去,再次进行堵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摆脱,或者,找到一个能让狼群忌惮、无法靠近的地方。

格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飞速扫视着前方的地形。雪原,缓坡,零星的岩石……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右前方大约一里地外,一片看起来颜色明显更深、地势也更加崎岖破碎的区域。

那不是雪地,也不是普通的冻土戈壁。那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褐色、暗红色的、棱角极其锋利的碎石和巨大岩块堆积而成的乱石滩。像是远古时期某次山崩或冰川运动留下的遗迹,又像是大地在这里生了某种恶性的、无法愈合的疮疤。石块的缝隙间,堆积着少量被风吹进来的雪,但大部分区域,裸露着狰狞的、仿佛能割裂一切的岩石断面。在惨白的阳光下,那些石头边缘,闪烁着冰冷、锐利的寒光。

看到那片乱石滩的瞬间,格桑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去那边!快!”他猛地抬手,指向乱石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用跑的!快!”

跑?王胖子和李爱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走稳就不错了,还跑?

但格桑已经不再解释,他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着乱石滩的方向冲去!同时,他再次回头,对着狼群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挑衅的呼哨!

这一下,不仅惊醒了快要力竭的王胖子三人,也激怒了尾随的狼群。那头灰白色头狼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嗥,狼群整体的速度骤然加快,不再保持距离,而是呈扇形,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绿眼中闪烁着捕猎的兴奋和杀意,显然,它们认为猎物已经力竭,最后的猎杀时刻到了!

“跑!不想死就他妈跑!”王胖子看到狼群加速扑来,亡魂大冒,不知道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嘶声狂吼,和李爱国一起,抬着担架,跌跌撞撞地朝着乱石滩方向亡命狂奔!Shirley杨也丢掉木棍,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跄着跟上。

小主,

这是一场真正的、与死神赛跑的冲刺。身后,是七八匹疾扑而来的饿狼,獠牙利爪,腥风阵阵。身前,是崎岖难行、但似乎是唯一生路的乱石滩。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线上。

格桑率先冲进了乱石滩的边缘。他毫不犹豫,踏上了那些锋利、湿滑、极不稳固的碎石。他的脚步变得异常谨慎、轻盈,尽量选择较大、较稳的石块落脚,身体随着地形的起伏而灵活地调整重心,仿佛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羚羊。

王胖子和李爱国抬着担架冲进来时,立刻就感受到了地狱般的难度。沉重的担架在乱石中根本无法平稳行进,每一次颠簸都让胡八一痛苦地呻吟。他们的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即使隔着破烂的鞋底,也传来钻心的疼痛,更可怕的是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而摔倒在这样的石头上,非死即残。他们只能咬着牙,拼尽全力,在格桑开辟出的、相对“好走”一点的路径上,连滚爬,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Shirley杨跟在后面,几次差点滑倒,手掌和膝盖很快就被尖锐的石棱划破,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