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沉默的向导

格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决定告诉他们多少。他的目光掠过胡八一,又扫过王胖子和Shirley杨,最后望向石缝外逐渐亮起的荒原。

“很多年前,”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大雪封山,狼群围了帐篷。我爷爷,还有我阿爸,差点死。是噶尔哇·顿珠的爷爷,带着人,赶跑了狼,分给我们糌粑和盐。”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噶尔哇家的人说,他们守着山那边的‘银眼睛’,那是会带来灾祸也会带来守护的东西。他们欠了人情,要还。我爷爷说,噶尔哇家的情,要还。后来,我爷爷死了,我阿爸也死了。情,没还完。”

他的讲述断断续续,用词简单,但意思明确。一份跨越了至少两三代人的恩情,一份守护者家族与荒原猎人之间古老而沉重的承诺。

“顿珠……找到你?”胡八一问。

“他进山前,来过一次。”格桑说,“带着那枚‘叶’。他说,‘银眼’最近不安分,有外人(他用了‘秃鹫’这个词)在打主意。他要去守着,可能回不来。如果……如果他回不来,而带着‘烫手东西’的‘持钥人’(他看向胡八一)从山里出来,往西北去,就让我跟着,把‘叶’和路给他,带他走完剩下的路。算是……替噶尔哇家,还最后的情,也断最后的因果。”

带他走完剩下的路。还最后的情,断最后的因果。

格桑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宿命般的沉重和终结感。他似乎将这次指引,视为对顿珠家族恩情的最终偿还,也视为与“银眼”相关的一切麻烦的彻底了断。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 Shirley杨忍不住问道,声音虚弱。

格桑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显而易见问题的人。“‘叶’上的纹,图上的终点,还有你怀里的‘烫手东西’指的方向。”他指了指西北,天际线那边,隐约可见的、比天空颜色更深一些的、连绵起伏的阴影——那是昆仑山脉的远影。“去那里。去‘银眼’真正看着的地方。去找死,或者……找更麻烦的东西。”

他的描述直接而冷酷,没有丝毫美化。

“我们能走到吗?就我们这样?”王胖子插嘴,语气带着自嘲和怀疑,指了指自己肿得像萝卜的腿,又指了指胡八一和Shirley杨。

格桑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认真地、仔细地打量起他们三人的状态,以及他们身边散落的、少得可怜的所谓“装备”。他的目光扫过王胖子用布条胡乱捆扎的伤腿,扫过Shirley杨苍白发青的脸和急促的呼吸,最后落在胡八一那被血污浸透的背部包扎和惨无人色的脸上。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能走到”这个问题,而是对他们目前的状态和装备,表达了一种毫不留情的、彻底的否定。

他没有回答王胖子的问题,而是迈步,走进了石缝。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三人面前蹲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冻伤和新旧疤痕的粗糙大手,开始翻看他们放在地上的东西。

他先拿起那个瘪掉的水壶,晃了晃,空的。放下。

拿起那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捏了捏,又闻了一下,没什么表情,放回。

拿起Shirley杨的背包,打开,拨拉了几下里面的药品、小工具、地图文件,动作很快,仿佛在评估每一样东西的“生存价值”。

拿起王胖子的短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和血迹,插回去,放下。

他的动作迅捷、专业,带着一种猎人对物资本能的评估和挑剔。每看一眼,他脸上那层漠然的表情就更深一分,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一点。

最后,他看完了所有东西,站起身,后退一步,目光重新扫过三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那些破烂臃肿、却不怎么保暖的衣物。

“这些东西,”他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王胖子和Shirley杨心头一紧,“大部分,没用。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