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理由是否足够迫切,足够能打动他。”Shirley杨说,“一个父亲,失去了儿子。另一群‘亲人’,在寻找失散的兄弟。这种情感,他或许能理解。而且,我们提到‘可能遇难’,会触及他的痛处,但也能表明我们的决心和担忧,不是去挖宝发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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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八一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试试。但还是要做好被拒绝甚至被攻击的准备。胖子,你腿脚不便,别去了,和泥鳅留在这里,万一我们出事,你们……”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不行,我得去。”王胖子梗着脖子,“多个人多分力。那老头要真动手,我这一身肉也能挡两下。让泥鳅留下看家。”
最终决定,胡八一、Shirley杨和王胖子三人一起去。泥鳅被严令留在招待所,锁好门,任何人来都不开。
傍晚时分,寒风更劲。三人按照老喇嘛说的方向,找到镇子西头河边。这里更加荒凉,河岸陡峭,河水湍急,发出震耳的轰鸣。几间歪斜破败的土坯房零星散布在河岸高处的荒草丛中。他们很快找到了“强巴”的住处——一间比其他房子更破、几乎半塌的石头房子,紧挨着河岸,门口歪歪扭扭地插着几根挂渔网的木杆,一张破旧的渔网晾在杆子上,在风里飘荡。屋旁,一个黑影正蹲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似乎在收拾渔具。
那是个极其瘦削佝偻的背影,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缀满补丁的旧皮袄,头发花白杂乱。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被风霜和苦难彻底雕刻过的脸,黑红,粗糙,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眼神浑浊,却像结冰的河面,冷硬,没有任何温度。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裤管,用一个粗糙的木棍和皮带固定着假肢。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泛着冷光的铁质鱼叉,叉尖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暗红色。
看到走过来的三个陌生人,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鱼叉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胡八一停下脚步,在距离他约五米远的地方,这是相对安全的距离。他示意Shirley杨和王胖子也停下。
“强巴大叔?”胡八一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用的是汉语,但放慢了语速。
老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我们是从东边来的,”胡八一指了指Shirley杨,“这是我……妹妹,那是我们兄弟。我们来找人,找我妹夫,他去年说往西边来做点小生意,后来就没了音信。我们打听到,他可能往古格那边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哽咽,这是表演,但其中蕴含的焦虑和绝望并不完全是假的。
Shirley杨适时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抽泣声。王胖子则一脸愁苦地站在旁边,不住叹气。
强巴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移动,尤其在Shirley杨“悲伤”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慢慢打磨着鱼叉的尖头,发出“嚓嚓”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河风呼啸,气氛凝滞。
过了许久,就在胡八一以为对方根本不会搭理他们时,强巴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沙石摩擦:“古格……死人去的地方。活人去了,也变死人。你们找的人,多半已经喂了狼,或者……被山吃了。”
“就算是……我们也得有个交代。”胡八一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哪怕只是找到他留下的东西,知道他最后在哪儿……也好过这么不明不白。我们不敢进去,就想找个高的地方,远远看看,或者,您要是知道最近有没有其他生人往那边去,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绝不白问。”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张最大面额的人民币,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糖果,轻轻放在脚边的石头上。
强巴看都没看那布袋,只是停下了磨鱼叉的动作。他抬起头,望向西边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的山峦轮廓,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痛苦的东西一闪而过。
“前几天,也有一伙人,穿得人模狗样,开着小汽车,拿着很多钱,让我带路。”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说,是去找宝贝,能发财的宝贝。我儿子……就是信了这种话,跟人走了,再没回来。我这条腿,也是追他们的时候,摔下悬崖没的。”
他转过头,盯着胡八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你们,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胡八一心头一紧,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迎着对方的目光,用力摇头:“不是!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来找亲人的!我们不要宝贝,只要人!”
强巴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目光仿佛要刺穿他的伪装。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磨鱼叉,但速度慢了许多。
“明天,天亮之前。”他突然说道,声音很低,几乎被河水声淹没,“在镇子北边,那棵最大的枯树下面等着。我带你们到能看见古格王城山头的地方。就一天,不管看没看到你们要找的人,太阳下山前必须回来。路上,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你们不许问,不许乱跑。钱,我不要。吃的,带足你们自己的。还有,”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撒谎,或者有什么别的念头,不用等狼和山,我这把鱼叉,先送你们去见佛祖。”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拖着那条假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他那间破石屋,“砰”一声关上了歪斜的木门。
胡八一三人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河风凛冽,吹得人透心凉。
“他……答应了?”王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算是吧。”胡八一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捡起那个装钱的布袋,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对Shirley杨和王胖子点了点头。
向导,找到了。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