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依言喝了一小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般的恶心感。他勉强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胡八一的脸上,哑着嗓子说:“老胡……我……我他妈是不是……要栽在这儿了……”
“放屁!”胡八一低声喝道,手上动作却没停,又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分装好的、从安全屋带出来的阿司匹林和氨茶碱(这是他之前用美钞从一个过路司机那里换来的宝贵药品),“把这药吃了。死不了!虫谷那鬼门关都闯过来了,还能让这点‘高反’放倒?传出去,你胖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点粗鲁的语气说着,试图减轻王胖子的心理压力。高原反应,心理因素占了很大比重,越是恐惧,症状往往越重。
王胖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就着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另一边,Shirley杨也拉着泥鳅坐了下来。她的脸色比在车上时更白了,嘴唇有些发紫,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她没有声张,只是从自己的水壶里喝了点水,然后对泥鳅说:“小泥,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喘不上气?”
泥鳅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杨姐姐,我有点头疼,像有根针在扎。还有,喘气费劲,心里慌慌的。”
Shirley杨心里一沉。泥鳅年纪小,身体代谢快,对缺氧更敏感,但通常恢复也快。可他现在也开始出现症状,说明这里的海拔确实很高,环境对所有人都构成了威胁。她摸了摸泥鳅的额头,有点低烧,这也是高原反应的常见症状。
“来,慢慢呼吸,跟我学。”Shirley杨强忍着自身越来越明显的头痛和心悸,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引导泥鳅,“吸气……停一下……慢慢吐出来……对,就这样。别怕,这是身体还没适应,过一会儿就好了。来,喝点水。”
她让泥鳅小口喝水,自己也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然后从包里找出准备好的、缓解头痛的草药(这是临行前从陈瘸子那里买的偏方,据说对高原头痛有效),给自己和泥鳅各含了一片在舌下。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清凉,头痛似乎真的略微缓解了一些,但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依旧存在,并且随着每一次试图深呼吸而更加明显。她的左臂伤口,在缺氧环境下,也开始传来隐隐的、一跳一跳的痛感。
胡八一安顿好王胖子,让他靠着土坎休息,自己立刻走到Shirley杨和泥鳅身边。“怎么样?”
Shirley杨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胸口,示意头疼和胸闷。泥鳅也小声说:“胡叔叔,我头疼,没力气。”
胡八一的脸色更加凝重。四个人,三个已经出现明显症状,他自己的头痛和耳鸣也在加剧。这才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路程海拔只会更高,环境会更恶劣。如果不能尽快适应,别说执行任务,恐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都听着,”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是正式进入高原了。接下来,第一,动作一定要慢,无论做什么,走路、起身、拿东西,都像电影慢动作一样。第二,尽量用鼻子呼吸,深呼吸,慢呼气,保持节奏。第三,多喝水,小口喝,别等渴了再喝。第四,分散注意力,别老想着难受,看看远处,想想……想想到了地方能吃顿热乎的,能睡个好觉。”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信心,尽管他自己也正被越来越重的头痛折磨着。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几块水果硬糖(这也是宝贵的能量来源和缓解口腔干燥的小东西),分给三人:“含着,别嚼,慢慢化。能补充点糖分,也能让嘴巴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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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休息的乘客们三三两两,大多自顾不暇,没什么异常。远处是连绵的红色山峦,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天空蓝得令人心慌。一切似乎平静。但他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高原反应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如果此刻“方舟”的人出现,哪怕只是几个外围的喽啰,后果都不堪设想。
“十分钟到!上车了上车了!”司机的破锣嗓子在不远处响起。
人们开始抱怨着,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向那辆“钢铁棺材”汇聚。
王胖子在胡八一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脚步依旧虚浮,但眼神清明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药物和短暂的休息起了一点作用。Shirley杨拉着泥鳅,也站了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憋闷感,对胡八一点了点头。
四人再次挤上那令人窒息的班车。这一次,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污浊难闻,发动机的噪音和颠簸也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高原反应像一层无形的、厚重的湿毯子,包裹着每一个人,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让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
车子重新开动,继续向着更高、更荒凉、更寒冷的阿里高原腹地驶去。窗外的景色愈发单调、苍凉、巨大,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的压迫感。时间在头痛、胸闷、恶心和昏昏沉沉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王胖子又开始干呕,这次更厉害,几乎把刚喝下去的水都吐了出来,脸色由青转白。Shirley杨的头痛加剧,像有把凿子在不停地敲打太阳穴,眼前阵阵发黑。泥鳅蜷缩在座位上,小声呻吟着,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有些低烧。胡八一自己也感觉头晕目眩,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强撑着,不断观察同伴的情况,递水,低声鼓励,按压王胖子的虎口穴位帮他缓解恶心,用湿布给泥鳅擦额头降温。
车子在下午时分,又翻过了一道海拔更高的垭口。路边的指示牌显示,这里海拔已经超过四千五百米。气温明显下降,冷风从破碎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有乘客开始拿出厚厚的羊皮袄裹在身上。
Shirley杨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前面的座椅靠背,却抓了个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