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抵达安全屋

然后,他们借着暮色的掩护,像三个湿透的、伤痕累累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栋石砌小屋的后面。小屋的木门虚掩着,挂着一把生锈的、形同虚设的铁锁。Shirley杨用猎刀轻易撬开。

推门而入。里面一片黑暗,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淡淡兽皮的味道。空间不大,只有里外两间。外间堆着些破烂家具和农具,里间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破木床,还有一个石头垒砌的、早已熄灭的壁炉。

虽然简陋、肮脏、寒冷,但至少有墙,有屋顶,能遮风挡雨,暂时隔绝外界的视线。

“就这里。”Shirley杨嘶哑地说,和泥鳅一起,将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抬到那张破木床上,盖上了能找到的最厚的、一件散发着霉味的旧羊皮袄。

然后,她让泥鳅守在屋里,关好门,自己则再次悄悄溜出屋子,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如同鬼魅般,迅速在村子边缘侦察了一圈。村子很小,总共不过几十户人家,此时大多已经闭门,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懂的方言),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贫瘠却相对平静的气息。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车辆或陌生面孔。村中心似乎有个稍微像样点的小杂货铺,还亮着灯。

她不敢久留,迅速返回小屋。关紧门,用破家具顶住。然后,她和泥鳅一起,用最后一点力气,点燃了壁炉里残留的少许木柴和干草(冒着烟可能暴露的风险,但王胖子的体温低得吓人,必须取暖)。橘红色的、温暖的火光,终于在这黑暗、冰冷、肮脏的小屋里跳跃起来,带来了一丝久违的、令人想哭的暖意。

他们将王胖子挪到靠近壁炉的地方。Shirley杨再次检查他的伤势。腿上的感染依旧触目惊心,但也许是因为寒冷和失血,肿胀似乎稍微消退了一点点(也可能是错觉),但坏死的区域和恶臭依旧。呼吸微弱,脉搏似有似无。

必须立刻弄到真正的药品,找到医生!但在这偏僻的边境小村,深更半夜,如何找?找谁?暴露的风险有多大?

就在Shirley杨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敲最近一户人家的门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小屋外间角落,一个被她之前忽略的、蒙着厚厚灰尘的、老旧的小木箱上。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拂去灰尘,打开了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几本破烂的旧书(似乎是医书?),一些空药瓶,几卷干净的(相对)旧纱布,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剪刀,一把镊子,甚至……还有一小瓶密封的、标签早已脱落、但液体澄清的、类似酒精或消毒液的东西!而在箱子最底层,压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就着壁炉的火光,翻开。

笔记本的第一页,用娟秀而略显陈旧的英文,写着一行字:

小主,

“给迷途的羔羊。若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需要帮助,也找到了地方。药品在床下暗格里。保守秘密,即是保护彼此。——杨,1975年秋。”

杨?!是她的姓氏!是父亲?还是……其他姓杨的族人?1975年……是她父亲杨玄威活跃的年代!这偏僻的边境小屋,这隐秘的药品和笔记……难道是父亲当年在这一带活动时,预先设置的、无数个“安全屋”或“应急点”之一?!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温暖和宿命感的洪流,瞬间击中了Shirley杨!她猛地扑到那张破木床边,不顾灰尘,用力掀开床板。床板下,是一个简陋的、用木板钉成的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铁皮盒子。

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但标签清晰的药品:盘尼西林(青霉素)注射剂!磺胺类药片!破伤风抗毒素!甚至还有几支密封的、标签上写着“吗啡”的镇痛针剂!以及干净的注射器、针头、纱布、绷带、手术刀片、缝合针线……一应俱全!虽然有些药品显然已经过了保质期,但保存相对完好,在绝境中,这无疑是救命的宝藏!

第二个盒子里,是压缩饼干、巧克力、肉罐头等耐储存的食物,甚至还有一小罐固体酒精燃料!

第三个盒子里,是几套半旧的、适合山地行走的粗布衣服,鞋子,甚至还有两把保养得不错的猎刀和一小盒子弹!

安全屋!真正的、父亲(或家族)预先布置的、绝对隐秘的、储备了应急物资的“安全屋”!在这最绝望、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被“指引之石”引领着,被她发现!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了无尽感慨、对父辈的追思、和绝处逢生巨大喜悦的泪水。阿木的指引,父亲的遗泽,在这遥远的、陌生的边境荒村,以这样一种方式交织在一起,为她和她的同伴,打开了一扇真正的、通往“生”的门。

“泥鳅!有药了!有吃的了!胖子有救了!”她哽咽着,对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泥鳅喊道。

接下来的一整夜,这个小屋成了紧张而充满希望的“战地医院”。Shirley杨凭借着有限的医学知识和急救手册(笔记本后面有简单的急救指南和药品说明),在泥鳅的帮助下,用找到的药品和器械,开始对王胖子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虽然条件依然简陋、但比之前好上千万倍的紧急救治。

清创,消毒,注射大剂量的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处理坏死组织(依然不敢截肢,但进行了更彻底的清创和引流),重新专业地包扎伤口,补充水分(用找到的葡萄糖粉冲水),甚至冒险使用了一点点吗啡缓解他极致的痛苦(虽然昏迷,但身体的本能痛苦依然存在)……

壁炉的火光温暖着小屋,药品的气味取代了腐败的恶臭。王胖子的呼吸,在强效抗生素和 supportive care 下,似乎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惊险。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缓缓消退。脸上的死灰色,似乎也减退了那么一丝丝。

当东方的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持续的高强度救治和紧张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王胖子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在一个极其脆弱、却至少“存在”的水平线上。伤腿的感染似乎被强大的抗生素暂时压制住了,坏死的蔓延停止了,恶臭也减轻了许多。虽然距离脱离危险还早,但至少,最危险的、即刻死亡的威胁,被暂时击退了。

Shirley杨和泥鳅瘫坐在壁炉旁,身上沾满了血污、药渍和汗水,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度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奇异光彩。他们吃着冰冷的罐头,喝着热水,感受着屋内久违的温暖和相对的安全。

小屋外,偏僻的村落渐渐苏醒,传来鸡鸣狗吠和模糊的人声,平凡,宁静,与他们昨夜经历的生死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们终于抵达了“安全屋”。获得了宝贵的、喘息的机会。父亲的遗产,阿木的指引,他们自己的不屈挣扎,共同创造了这个奇迹。

然而,Shirley杨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方舟”的威胁并未消失,王胖子的重伤仍需长期专业治疗,胡八一依然下落不明,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弥漫着药味、柴火味和希望的小屋里,他们可以稍微喘一口气,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然后,为了下一个目标,继续前行。

晨曦,透过木板的缝隙,吝啬地照进小屋,落在王胖子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的脸上,落在Shirley杨紧握着父亲笔记本和“指引之石”皮囊的手上,也落在泥鳅因为终于能安心睡去而微微发出鼾声的、脏兮兮的小脸上。

新的一天,在暂时的安全与深藏的危机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