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泥鳅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将她从这危险的边缘拉回一丝,“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胖叔他……我们能救他吗?”
能救吗?Shirley杨看着泥鳅那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恐惧、以及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痛。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个孩子面前倒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不再局限于王胖子可怕的伤腿和头顶的威胁,而是开始更加仔细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观察着他们所处的这片“壶口”绝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岩缝,每一处阴影。
前路(下游)被乱石和水道阻挡,看似不通。后路(入口)被自己制造的崩塌彻底封死。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耸的峭壁。头顶是盘旋的直升机。似乎真的是绝地。
但是……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了“壶口”最深处,靠近背阴山壁的底部,那里有一片特别浓密的、在晨光中呈现出深褐色的、贴地生长的苔藓和地衣。旁边,似乎还有几丛即使在如此严寒中,也顽强地扭曲生长着的、低矮的荆棘灌木。更重要的是,在那片苔藓和灌木后面,山壁似乎……向内凹陷得更加厉害?形成了一个更加隐蔽的、被一块突出的巨大岩檐所遮盖的、黑黝黝的、似乎有一定深度的凹洞或裂隙?
昨夜慌乱中,他们只是找了最近的岩石凹陷躲藏,并未深入探查。那个凹洞……
一个极其微弱的、或许是毫无根据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如果那个凹洞足够深,足够隐蔽,或许能提供一个比露天乱石堆更好一点的、暂时躲避风寒冷和空中监视的场所?至少,能稍微挡挡风?而且,如果里面有未完全冻结的渗水……
无论如何,总比待在这里,暴露在越来越亮的天光和可能的空中侦察下,眼睁睁看着胖子情况恶化要强。
“泥鳅,” Shirley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但她还是用尽力气说道,“帮我,把胖子……抬到那边去。那个山洞……看看。”
泥鳅立刻点头,虽然他自己也筋疲力尽,但还是咬牙站起来,和Shirley杨一起,再次用尽两人最后残存的气力,抬起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王胖子,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壶口”最深处那个黑黝黝的凹洞挪去。
凹洞入口被茂密的苔藓和荆棘半掩,拨开后,里面果然是一个向内延伸、大约有两三米深、一人多高、最宽处约有两米的天然岩缝。里面光线极其昏暗,但比外面背风,也稍微干燥一点。最重要的是,在岩缝最里面的角落,岩壁上果然有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渗水,正以极慢的速度,一滴滴汇聚在一个天然的石洼里,虽然水量少得可怜,但至少是相对干净、未冻结的活水!
这一点点水,在此刻,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他们将王胖子小心地安置在岩缝最里面、相对平坦干燥的位置。Shirley杨立刻用找到的一个破铁皮罐头盒(可能是之前猎人留下的),小心地接取石洼里那一点点珍贵的渗水。然后,她用这水,蘸湿最后一点干净的纱布,先自己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如同着火般的喉咙,然后开始小心地、一点点地擦拭王胖子干裂出血的嘴唇,并试图将少许水滴入他口中。
昏迷中的王胖子,喉咙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动作,虽然大部分水又流了出来,但总算咽下了一点点。
这点微不足道的水,这点相对避风的环境,似乎……又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喘息的时间。
但伤情的恶化,并未停止。王胖子的呼吸依旧急促微弱,那条腿的腐败气息,即使在相对通风的岩缝中,也依然清晰可闻。截肢与否的抉择,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地,与死亡和盘旋的猎杀者相伴。
Shirley杨坐在岩缝入口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目光穿过荆棘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被晨曦逐渐照亮、却依旧死寂的乱石滩,和那道埋葬了敌人也堵死了生路的石墙。
短暂的喘息,换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对绝境更深切的认知,和对同伴生命飞速流逝的更清晰的恐惧。伤情的恶化,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而他们手中,似乎连一把钝刀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思考,任由冰冷和疲惫将自己拖入黑暗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直贴身藏着、几乎已经被遗忘的——阿木留下的那个装有“指引之石”的皮囊。
皮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凉的悸动!不同于以往那种模糊的指向感,这次,那悸动似乎……就在附近?就在这岩缝深处?与她刚刚进入这里时,那种“这里可能相对安全”的模糊直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