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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条腿目前感染和坏死的程度,以及败血症的进展,如果不立刻进行截肢,清除掉这个巨大的、持续释放致命毒素的感染源,王胖子绝无生还可能。而且,必须是大腿中上段的高位截肢,才能确保截掉所有已经被感染和坏死的组织。
可是,截肢?在这里?在这个冰天雪地、一无所有、只有一把小刀、一点可怜药品、一个半大孩子帮忙、头顶还有直升机盘旋监视的绝地?进行一场高位截肢手术?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谋杀!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止血带(有也不会用),没有手术器械,没有输血条件,没有术后护理……任何一步出错,都会立刻要了胖子的命!大出血、休克、感染扩散……每一样都是致命的。成功的概率,比昨夜用子弹触发山崩更加渺茫,几乎为零。
但是,不截呢?看着胖子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内,在败血症和多器官衰竭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两难。真正的、令人绝望的两难。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死亡。区别只在于,是立刻死于手术台(或者说,这冰冷的碎石地),还是在不久的将来死于败血症。
Shirley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这高原清晨的寒冷更加刺骨。她看着王胖子灰败死寂的脸,看着那条正在迅速腐烂的腿,看着泥鳅惊恐无助的眼神,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山梁切割出的、灰白色天空中,那个依旧在缓慢盘旋的、代表着持续威胁的黑色小点……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锁在原地,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王胖子,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这一次的抽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猛地炸开!他猛地张开嘴,不是呻吟,而是“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混合着黑色血块和胃内容物的、散发着浓烈酸腐和血腥气味的暗红色呕吐物!尽数喷在了他自己胸前和Shirley杨的手臂上!
呕吐之后,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更加急促、浅快,如同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拉风箱般的哮鸣音,脸色瞬间由灰白变成了可怕的紫绀!胸膛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任何空气!是误吸?还是感染毒素引发了急性呼吸窘迫或心力衰竭?!
“胖子!胖子!” Shirley杨惊骇欲绝,扑上去,试图清理他口中的呕吐物,拍打他的后背。但王胖子的紫绀越来越严重,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更加剧烈地抽搐,意识似乎陷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昏迷。
急性呼吸衰竭!可能同时伴有心衰!这是败血症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典型表现,也是最危险的信号之一!胖子可能连几个小时都撑不过去了!
“药!泥鳅!急救箱!强心针!升压药! whatever that is!” Shirley杨嘶声朝着泥鳅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完全变了调,甚至带上了英语单词。她已经顾不上分辨,顾不上剂量,只知道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阻止这眼看着就要发生的、即刻的死亡!
泥鳅也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箱,看着里面那些标签冰冷的瓶瓶罐罐,完全不知所措,只是胡乱地抓起几支看起来不同的注射液,递给Shirley杨。
Shirley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抓起一支标签上画着心脏和箭头符号的(可能是强心剂),用颤抖的手掰开安瓿瓶,吸入注射器。然后,她看也不看,对准王胖子大腿外侧(避开可怕的伤腿)相对完好的肌肉,一针扎了进去,将药液猛地推入!接着,她又抓起另一支可能是升压或抢救呼吸衰竭的(标签有肺部图案?),同样吸入,朝着另一侧臀部肌肉扎去!
她不知道剂量,不知道配伍禁忌,不知道副作用。她只知道,必须刺激他的心脏,必须提升他的血压,必须为他的呼吸争取一点时间!这是最野蛮、最危险、近乎自杀式的抢救,但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绝望的挣扎。
两针推入,王胖子身体的剧烈抽搐似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紫绀的脸色也似乎有极其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改善,呼吸依旧急促艰难,但那种可怕的、濒死的哮鸣音似乎减弱了一点。他重新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随着那急促、微弱、却依然存在的呼吸,极其困难地起伏着。
药……似乎又起了点作用?暂时又将那立刻降临的死亡,往后推了推?但谁也不知道,这强行注入的、未知的强心升压药物,对他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和循环系统,又会造成怎样不可逆的损伤,或者,会不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就引发致命的心律失常?
而且,这治标不治本。感染源还在,毒素还在持续产生和释放。用药物强行支撑,就像用一根脆弱的木棍,去支撑一栋即将彻底崩塌的大厦,撑得越久,崩塌时的毁灭性可能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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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rley杨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王胖子在药物作用下那微弱而艰难的呼吸,看着那条依旧在不断渗出恶臭脓液、坏死在不断蔓延的腿,看着急救箱里所剩无几、她根本不敢再乱用的药品,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山梁切割的、依旧有直升机盘旋的灰白天空……
巨大的疲惫、绝望、和一种深切的、冰寒刺骨的孤独与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飘远,身体在变冷,仿佛也要和这绝地、和胖子一起,慢慢冻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