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绝地反击之后

然而,已经晚了。泥鳅瘦小的身体,如同一个沉重的、失控的沙包,带着巨大的势能和下坠的冲击力,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那个正埋头前冲的枪手的后背上!

“噗通!!”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滚作一团。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上方的重击砸得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泥鳅自己也摔得七荤八素,但他不管不顾,在被摔得头晕眼花的瞬间,就用尽全身力气,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那个枪手,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对方持枪手腕的虎口上!同时,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着对方的脸和眼睛!

“啊!!小杂种!放开!!”枪手疼得惨叫,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拳头狠狠捶打着泥鳅瘦小的身体和脑袋。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冰冷的碎石河滩上,如同最原始的野兽,疯狂地扭打、撕咬、翻滚,扬起一片尘土。

驾驶室里的Shirley杨,眼看着泥鳅为了救她,陷入如此险境,一股混杂着无尽痛楚、愤怒和决绝的热流,猛地冲垮了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地板上撑起身体,扑向了那支掉落在不远处的自动步枪!抓住!上膛(弹匣里应该还有子弹)!动作虽然踉跄,却异常果决!

然后,她挣扎着爬向车门,将枪口对准了外面那对正在地上殊死搏斗的身影。

然而,两人翻滚扭打得太快,距离又太近,她根本不敢开枪,怕误伤泥鳅。

“泥鳅!松口!滚开!!”她嘶声大喊,试图给泥鳅创造脱离的机会。

但泥鳅此刻已经打红了眼,或者说,被死亡的恐惧和对Shirley杨的保护欲彻底支配,只是死死咬着,抓着,用他那点可怜的力量,拼命地拖延着、消耗着那个身强力壮的枪手。

枪手也急了,他猛地用头狠狠撞向泥鳅的额头!

“砰!”一声闷响。泥鳅被撞得眼冒金星,咬合的力道一松。

枪手趁机挣脱,一脚狠狠踹在泥鳅的肚子上,将孩子踢得向后翻滚出去,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小兔崽子!我弄死你!!”枪手满脸是血(被泥鳅抓的),眼睛赤红,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不知何时摸出来的),狞笑着,朝着蜷缩在地、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泥鳅,狠狠刺下!

“不——!!!”

Shirley杨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个急促的三发点射!子弹打在地面的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和尘土,其中一发,擦着枪手的小腿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枪手痛叫一声,刺向泥鳅的动作一滞,惊恐地回头看向驾驶室方向。

而就在这瞬间,蜷缩在地的泥鳅,被枪声和腿上的刺痛刺激,求生本能再次爆发!他猛地伸手,在地上胡乱一抓,竟然摸到了枪手之前掉落的那把手枪!他根本不会用枪,也不知道保险,只是凭着本能,将那冰冷的铁疙瘩抓在手里,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正回头看来的枪手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手枪沉重的手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枪手的鼻梁上!鼻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瞬间糊满了枪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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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眼睛!!”枪手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脸,踉跄后退,脚下被石头一绊,仰天摔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了,只有鲜血还在从指缝和脑后汩汩流出。

泥鳅砸出那一枪柄后,也彻底脱力,瘫倒在地,小脸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不远处那个不再动弹的枪手,又看看自己手里沾血的手枪,眼神茫然,然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驾驶室门口,Shirley杨用步枪支撑着身体,看着这一幕,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巨大的脱力感和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黑,手中的步枪“哐当”掉落,整个人也软软地顺着变形的车门框,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车轮,再也动弹不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统治了这片血腥的河谷。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卷动着硝烟和血腥,掠过那辆彻底报废的卡车、那辆引擎盖凹陷的吉普、那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那个靠着岩壁抽搐等死的“疤面”、那个瘫倒在地呕吐的孩子、和那个背靠车轮、几乎失去意识的女人。

绝地反击,结束了。他们赢了,以一种惨烈到极点、也侥幸到极点的方式,暂时赢得了喘息。

但代价,是彻底耗尽。身体、精神、物资、以及那辆唯一的、破旧不堪的代步工具。

而王胖子,还在那辆倾斜的、死寂的卡车车厢里,生死未卜。他们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

安全,只是暂时的、虚假的。更大的危机,是接下来如何带着一个濒死的重伤员,和两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在这片荒凉的高原上,活下去,并找到出路。

绝地反击的胜利,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个更加艰难、更加绝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