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东南角……好像有个……废弃的磨坊……”王胖子疼得意识有些模糊,断断续续地说,“我下午……晃悠的时候……远远瞥见的……没人……”
“就去那儿。”Shirley杨当机立断。先找个地方藏身,再从长计议。
废弃的磨坊位于小镇边缘,靠近一条水势湍急的小溪,半边已经塌陷,长满了荒草和藤蔓,散发着木材腐朽和潮湿霉烂的气味。但这里足够隐蔽,暂时安全。
Shirley杨将王胖子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找到的一些破麻袋和干草给他垫着。王胖子已经因为失血、疼痛和寒冷而开始打摆子,脸色灰败,但眼神还强撑着清醒。
“你等着,我去找医生。”Shirley杨从怀里掏出那瓶黑乎乎的药油,倒出一点抹在王胖子太阳穴和断腿附近,“这个能提神镇痛,你撑住。”
“小心……”王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Shirley杨点点头,重新没入雨夜。这一次,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那个能做“黑市医生”的人。这种人通常隐藏在集市、赌坊、或者最混乱的贫民窟深处,只认钱(或者等值的硬通货),不问来历,技术或许粗糙,但往往有些非常手段,能处理枪伤、刀伤,甚至更麻烦的伤势。
她不再躲躲藏藏,反而朝着记忆中镇上晚上唯一还有点“人气”的地方——那个低矮喧闹的酒馆走去。这种地方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消息和特殊服务的集散地。
酒馆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酒精、汗臭和喧哗的人声。几个穿着邋遢的汉子正围着油渍斑斑的桌子赌骰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着。角落里有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眼神勾魂摄魄。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喝酒,或低声交谈。
Shirley杨的进入引起了一些注意。她浑身湿透,衣服破烂,脸上手上还有新添的擦伤和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冽。她径直走到柜台前,那里站着个独眼的胖老板,正用一块脏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杯子。
“要点什么?”独眼老板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
“不要酒。”Shirley杨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确保只有对方能听到,“我兄弟腿断了,需要个手艺好的‘裁缝’,能缝‘硬布’的那种。价钱好说。”她用了一种黑话,“裁缝”指代医生,“缝硬布”暗指处理骨折等硬伤。
独眼老板擦杯子的手顿了顿,那只独眼锐利地打量了她几秒,尤其在看到她腰间若隐若现的短刀刀柄时,目光凝了凝。
“生面孔啊。”老板慢悠悠地说,“‘裁缝’是有,但脾气怪,价钱也高。而且……”他顿了顿,“最近镇上不太平,生人找‘裁缝’,容易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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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我们自己处理。”Shirley杨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是从“方舟”队员尸体上找到的一枚合金战术手套的指虎,做工精良,材质特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将指虎推到老板面前:“定金。告诉我在哪儿,剩下的,见到‘裁缝’再付。要快。”
独眼老板拿起指虎,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拇指摸了摸边缘,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认不出具体来历,但知道这东西不简单,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她口中的“兄弟”,恐怕来头不小,麻烦更大。但在这边境之地,麻烦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利益。
“镇北,小河拐弯的地方,有个独门独户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个破灯笼,晚上亮着绿光。”老板将指虎揣进怀里,低声道,“找‘蝰蛇’。就说‘独眼乔’介绍的。提醒你一句,‘蝰蛇’要价狠,规矩也怪,治不治,看你们运气。还有,别带尾巴去,不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了。”Shirley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酒馆。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外雨幕中。
按照“独眼乔”的指点,她避开大路,在泥泞和黑暗中穿梭,终于找到了镇北小河拐弯处那栋孤零零的石头房子。房子很老旧,墙皮剥落,但结构结实。门口果然挂着一盏灯笼,只是灯笼的蒙布是暗绿色的,在雨夜中发出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光芒,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按照某些地下行当的规矩,在门板上用特定的节奏叩击了三下,停顿,又两下。
里面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就在她准备再试一次时,“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精、碘伏、血腥以及某种奇特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门缝后,露出一张苍白、瘦削、颧骨高耸的脸,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窝深陷,眼神冷漠得像冬天的溪水,毫无温度地打量着Shirley杨。
“找谁?”声音沙哑干涩。
“‘独眼乔’让我来的,找‘蝰蛇’大夫。”Shirley杨平静地说,“我兄弟腿断了,需要缝‘硬布’。”
“蝰蛇”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她沾满泥污却紧握短刀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后空旷的雨夜,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进来。”“蝰蛇”侧身让开,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异常杂乱。靠墙摆着几个破旧的木架,上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些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或粉末,有些泡着难以名状的器官或标本。一张油腻的木桌算是工作台,上面散落着血迹斑斑的纱布、镊子、剪刀,甚至还有几把形状奇特、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具。空气里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浓郁刺鼻。
这里不像诊所,更像某种恐怖实验室或者屠宰场。
“人在哪?”“蝰蛇”关上门,直接问。
“在镇外一个地方,安全,但移动不便。”Shirley杨说。
“抬过来。”“蝰蛇”转身走到工作台后,开始摆弄那些刀具,动作娴熟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随意,“或者,留下地址,我自己去看。出诊费加倍。”
Shirley杨略一沉吟。把王胖子抬到这里太危险,路上变数太多。“在东南角的废弃磨坊。但他伤得很重,移动可能加重伤势。如果您能出诊,价钱好商量。”她拿出身上最后一点“硬货”——一枚“方舟”队员的金属身份牌,“这个,加上之前给‘独眼乔’的定金,够不够?”
“蝰蛇”接过身份牌,看了一眼上面陌生的徽记和编号,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随手丢进桌边一个陶罐里,发出“当啷”一声。“等着。”他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提着一个陈旧的、皮革已经磨损发黑的出诊箱出来,又拿了一件黑色的、带兜帽的旧雨披扔给Shirley杨,“穿上,带路。别点灯,别说话,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