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王胖子的伤,Shirley杨又将最后一点水,沾湿了另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轻轻润湿胡八一干裂的嘴唇,并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和颈间的血污泥垢。胡八一的皮肤滚烫,显然还在发着高烧。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一切,她将水壶里最后几滴水倒进自己嘴里,滋润了一下如同着火般的喉咙,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背起了胡八一。身体依旧沉重,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她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王胖子用那根粗树枝撑起身体,试了试伤腿的承重,疼得龇牙咧嘴,但最终还是稳稳地站住了。他看了一眼被Shirley杨背着的胡八一,又看了一眼洞外渐小的雨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
两人再次踏入雨幕。
雨虽然小了,但依旧细密,天地间一片迷蒙。脚下的土地早已被泡得松软泥泞,每走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会滑倒。被雨水冲刷过的植被湿漉漉的,叶片上挂满水珠,一碰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小雨”,很快就将两人本已半干的衣物再次淋得透湿,冰冷地贴在身上。视线严重受阻,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只能依靠“指引之石”那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冰凉指向感,以及Shirley杨对地形和方向的残余判断,在茂密的雨林中艰难跋涉。
这一次,他们不再完全沿着“指引之石”提示的直线方向前进。Shirley杨更加谨慎,她选择沿着山势的走向,尽量走在相对较高的坡脊或山梁上,避开低洼的沟谷和河道——暴雨之后,山洪爆发的可能性极大。同时,她也尽量利用茂密的树冠和复杂的地形作为掩护,行进路线变得曲折而隐蔽。
王胖子拄着拐杖,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受伤的腿在泥泞中拖行,留下深深的、掺杂着血水的痕迹。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除了警惕地扫视四周,偶尔会落在前方Shirley杨背上昏迷的胡八一,以及胡八一颈间那枚若隐若现的皮囊上,眼神复杂——有痛惜,有担忧,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托付了什么的沉重感。
阿木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活着的人心上。沉默的行军中,悲伤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在身体的疲惫和环境的压抑中,发酵得更加浓烈,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但没有人说出来。所有的言语,在那惨烈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前行,只有活下去,只有完成托付,才是对逝者唯一的告慰,也是对生者唯一的救赎。
雨,时大时小,断断续续下着。他们就在这片被雨水浸泡的、无边无际的绿色迷宫中,跋涉了整整一天。
中途,他们找到一处被巨大榕树气根半包围的、相对干燥的凹陷处,进行了短暂的休息。Shirley杨冒险在附近找到了几颗可以食用的野果(得益于以前受过的野外生存训练),虽然酸涩难以下咽,但至少补充了一点水分和糖分。她将最饱满的几颗捏碎,将汁液一点点滴入胡八一干裂的嘴唇。昏迷中的胡八一似乎本能地吞咽着,这让Shirley杨心中稍安。
王胖子则利用休息时间,用匕首将自己的“拐杖”底部削尖,又在旁边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默默地、一遍遍地打磨着匕首的刃口。金属摩擦石头的“沙沙”声,在雨林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他没有说在打磨什么,要杀谁,但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休息了不到半小时,Shirley杨便催促再次上路。时间不等人,胡八一的状况拖不起,追兵的可能性也无法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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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行。地势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们似乎已经翻过了蛊神谷外围最崎岖、最密集的那片核心雨林区,脚下的坡度逐渐变得平缓,植被虽然依旧茂密,但参天巨树的比例在减少,更多的是低矮的灌木、藤蔓和蕨类。空气依然潮湿闷热,但那种属于原始雨林最深处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带着腐烂和神秘气息的压迫感,似乎在一点点减弱。
“指引之石”传来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定。那冰凉的指向感,不再飘忽不定,而是明确地指向东北偏东的方向,并且,当Shirley杨偶尔偏离那个方向时,皮囊传来的冰凉感会减弱,而当她修正方向后,那感觉又会加强。这神奇的反馈,给了几乎要迷失在绿色迷宫中的两人,一丝难得的、可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