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同伴重伤濒死,药石无效;后有强敌突进,直扑圣坛核心;头顶是决定部落存亡的仪式正在进行,岌岌可危。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矛盾,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如同山崩海啸般向桑吉姆涌来。
她看着阿花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姐妹们焦急而无措的脸,听着远处幽潭那令人心悸的嘶啸和越来越近的、不属于山林的急促脚步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闪:爷爷严肃教导她辨识毒草的脸,胡八一在洪水中奋力拉住族人的手,Shirley杨冷静缝合伤口的侧影,王胖子滑稽又勇敢地冲向“断魂崖”的背影,岩鹰背叛时那卑微又可怜的眼神,科考队营地那不灭的、如同小月亮般的灯光……
然后,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在她脑海中沉淀、凝聚,最终化为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沉重的念头。
她缓缓站起身,沾满同伴鲜血的手,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短弓。脸上残留的稚嫩和迷茫,如同被烈焰烧尽的残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阿叶,阿月,”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两个,带上阿花,用最快的速度,去‘神泣之路’和‘鹰嘴岩’之间那片我们之前布置过‘醉魂花’粉的区域。把阿花藏好,然后,用骨笛,用你们最大的力气,吹响‘血沸’之音!目标不是人,是那片区域地下所有的‘血线火蚁’巢穴!我要那里,变成真正的地狱火海,堵死那条路至少一炷香时间!”
“血沸”之音是驱虫术中最高阶、也最危险的一种,以吹奏者精血气息为引,能彻底激发特定虫类的凶性,不分敌我,狂暴攻击一切活物。代价是吹奏者事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折寿。阿叶和阿月脸色一白,但看到桑吉姆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抬起阿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阿星,阿辰,”桑吉姆看向剩下的两名姐妹,从自己贴身内衬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之前科考队“赠送”药品时,她私下扣下、以备不时之需的两片白色药片和一小盒药膏。“你们,用这个,以最快的速度,抹在阿花的伤口上,内服一片。然后,守着她,等我回来。如果……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圣坛方向有变,”她顿了顿,声音艰涩,“你们就带着阿花,离开这里,去找胡八一他们之前说的那条地下河……离开蛊神谷,活下去。”
“桑吉姆姐!”两姐妹惊呼,眼中涌出泪水。
“这是命令!”桑吉姆厉声道,将药塞进她们手里,目光如刀,“爷爷教导我们守护,但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更是活着的族人!胡八一他们证明了,外面的方法不一定全是诅咒,也可以救人!现在,我要用我认为对的方式,去守护!”
说完,她不再看震惊的姐妹,猛地转身,朝着那股正从“黑水涧”方向迂回、威胁圣坛侧后的敌人潜行方向,如同捕猎前的雌豹,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她的身影在血色月光和幽绿潭光的交织下,显得决绝而孤独。
一边是传承千年的古训和爷爷的严令,一边是同伴的性命和“外来”的救赎之法;一边是固守圣地与敌偕亡的可能,一边是活用“禁忌”之术、甚至考虑“撤离”的念头。在极致的压力下,桑吉姆没有盲目遵从任何一方,而是痛苦地、却无比坚定地,做出了她自己的抉择——打破一些陈规,动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哪怕是“禁忌”的),采取最极端的战术,为圣坛争取时间,也为族人……留下一线或许不被传统认可的、生的可能。
她的抉择,不再仅仅是一个部落少女的忠诚,而是一个在绝境中看清了守护真谛的战士的担当。这条路或许不为爷爷所理解,或许充满未知和凶险,但这是她,桑吉姆,在蛊神谷的血月下,为自己,为族人,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