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夜来得猝不及防,暮色像墨汁般泼洒在树冠上,很快就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浓黑。山洞里的篝火燃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溅起,落在地面的干草上,又很快熄灭。罗云熙坐在篝火的另一侧,与白露隔着半米的距离,这是他们从卡雅部落出来后,第一次如此疏远。
他的左手攥着那部碎裂的卫星电话,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裂痕,像是要把那些裂纹嵌进掌纹里。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神复杂得让白露心慌——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却又掺着从未见过的冰冷、痛苦,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挣扎。
白露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在篝火旁的阴影里。从罗云熙打完那通电话开始,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再像往常那样牵着她的手走路,不再用左手笨拙地给她剥野果,甚至不再主动跟她说话。那种刻意的疏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水。”罗云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篝火里闷燃的木炭。他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却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白露接过水壶,指尖触到他的指腹,冰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她拧开盖子,递回给他,轻声问:“云熙,是不是陆叔那边……出了什么事?”
罗云熙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火光下格外清晰。他放下水壶,终于转过头,看向白露。那一瞬间,白露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像退潮般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白露,”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她窒息的压迫感,“你认识‘红玫瑰’吗?”
“红玫瑰”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白露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干草瞬间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代号,是她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秘密。五年前,当她在国际刑警的特训基地接过这个代号时,教官就告诉过她:“‘红玫瑰’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坟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你自己,你只是一把刺向黑暗的刀。”
五年来,她戴着这层铠甲,在“暗影商会”的狼窝虎穴里周旋;失忆后,这层铠甲成了她遗失的过往,直到最近,那些破碎的记忆才渐渐拼凑,让她隐约想起自己的身份。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连陆振邦,也是在她恢复部分记忆后,才通过加密信息确认了她的身份。
罗云熙怎么会知道?
白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罗云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你不说话,”罗云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就代表,你就是‘红玫瑰’?”
白露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被揭穿的恐惧,而是因为看到罗云熙眼底的失望。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是陆叔告诉我的。”罗云熙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篝火,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痛苦,“他说,你是失踪了五年的王牌卧底,代号‘红玫瑰’。你接近我,调查‘血珍珠’案,甚至你父亲的失踪……都是你的任务,对不对?”
“不是的!”白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摇头,“云熙,不是这样的!我接近你,不是任务!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真的?”罗云熙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比哭更让白露心疼,“那什么是真的?你说你喜欢维港的日出,是真的吗?你说你想完成‘海洋之心’项目,是真的吗?你说你害怕的时候,只要我在就安心,也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些都是你演给我看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