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心事苦,惟为复恩仇。
她们二人甩手离去,秦典墨和楚王也只好先行回到大殿,将此事作个了结。二人入内时,两个宦官已抬了书房的桌子到堂中,桌案上如山堆积的往来信件,着实令人心惊。
其上的落款文字,不单是楚国境内,更有梁国、鲁国的。即便楚王再如何想护着林氏,当着秦典墨的面,念及他背后秦氏满门忠烈,楚王也决不能姑息。
楚恒这一局棋下得好哇。
既能免了流言蜚语,平白做出个旁观者的公正态度来,珈兰也是一早就在世人面前露过脸的;又能借外臣在场,逼楚王降下责罚,否则她的守关之功,便足以令朝野暗叹王室冷血。长此以往,谁还愿效忠楚国?
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楚恒见楚王进来,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那些宦官暂停,向着楚王的方向作揖一礼。直至楚王在正座歇下,免了众人好一番礼,堂内气氛才顿时沉静了下来。
座上的老者瞧了瞧秦典墨微红的眼角,赫然是压抑了怒气的,而一旁自己的儿子,反而重新端了茶,看似云淡风轻的模样。楚王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想起数年以来,他每每上奏林后之过时,眼中也是这般的平静誓死。只是他向来耐得住,不曾在人前表露罢了。
那眼中的失望决绝,似万里深的海底,漆黑死寂。
“王后,”楚王坐正了身子,开口道,“你可知罪。”
他压根看也不看桌上的那一叠信件,也知道林后在背后谋划筹谋什么。楚恒将这些物什摆了出来,显然也晓得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寥作威胁罢了。
楚王同妻子年少结发,许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也是托林后之手去办的。事已至此,哪一方撕破脸都叫史书不堪,不若悉数推给了她,给林氏一族一条生路,也叫林后心甘情愿地应下。
“王上,臣妾无罪!”林后盈盈地往那一跪,身上的朝服同她的腰杆般挺直,是她最后的尊严,“臣妾的儿子遭人陷害,臣妾身为人母,岂有不为其伸冤正义的道理!是,臣妾内心贪婪,此为人之本欲;可臣妾从未祸乱朝纲,这些年来,臣妾一片赤心,皇天后土可鉴!”
妇人言辞恳切,句句铿锵。楚恒闻言,二话不说地将手中杯盏往桌上一敲,发出沉闷的“咚”声,撕出瓷器清脆的撞击响动。
“你无罪?”
楚王目光斜睨,想看楚恒如何续言。
“戕害嫔妃,谋杀王子,共计一十有余,你无罪?指使太子结党营私,为林氏亲眷买官漏税,大行贪污贿赂之事,你无罪?”
在场的诸人默然如山,奴婢们一个个都垂低了头,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你若无罪,我的母妃又怎会含冤而死,时至今日尸骨无存?你若无罪,边境何来成百上千的军备战马,送至玉京之外以待时机?”楚恒一顿,目光冷冽如冰,道,“你若无罪,缘何秦家父子死不瞑目,一个被钉死城墙,一个悲愤自尽!”
秦典墨双拳紧攥,像是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恨意,两颊有轻微的鼓起,那是咬紧了牙关的变化。楚王生怕楚恒继续说下去,本欲开口制止,可楚恒恰到好处地收了目力,轻出一口气。
一侧的大寒顺势上前,在桌案上理出几份要紧的信件,递到楚王身畔的宦官手中。林后眼睁睁瞧着罪证一一列举,自知是强弩之末,索性冷笑一声,眼睫颤抖着落下泪来。当真是在宫中待得久了,逢场作戏都如此信手拈来。
“王上,臣妾与您夫妻数十载,自您仍是公子时便陪伴在侧。”林后的语调细软而清晰,跪得楚楚可怜,却又不失贵家傲骨,“臣妾为您尽心竭力……”
“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楚王打断道,“法有明文,情无可恕。今日亦有苦主在此,孤……”
“父王!”楚恒先行拦下了楚王的决断,生怕他判轻了似的,但更多的是心有疑问,“儿臣还有一事要问。”
楚王顿了顿,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许。漫长的沉默之后,楚王摆了摆手,将殿内的一众奴仆婢子悉数唤退,唯有几个信赖的陪伴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