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

那李牧是什么人?

能够用十年去隐忍,去蛰伏,需要何等坚毅的品性,懂得牺牲同胞去保全大局,又是需要何等酷烈的心性。

甚至他不畏君权,在赵王屡屡催他回邯郸时,在赵国下令换将之时,他依旧如磐石般盘桓在井陉。

与秦军对峙。

这样的主帅,纵观天下古人,哪怕日后万年新秀迭出也难出这么一位。

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非断尾不可求生。

你到底有几腔孤勇。

敢带着几万,十几万的兄弟们的性命陪着你鲁莽?

胸腔微微起伏几下,王翦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微耷拉的眼皮到底是泄露不出任何心绪,只道:“你以为秦国的敌人是赵国?”

小主,

下面的一排小将没回复,对视了几眼。

“不,还有齐国,楚国,魏国,燕国。”他冷冷道,“我们秦国的长剑,横扫的是天下!”

言下之意,不必多说。

几个小将相互交流的眼神炙热滚烫,胸前掩埋不住的话跃跃欲出口。

正在这时,当王翦正拿着这一群愣头青颇为脑仁疼。

幕府重新又进来人了。

是羌瘣。

掺杂一半胡人血统,在秦国土壤上扎根长大,头戴着黑色纹带,上头绘着古老的图腾,进得匆忙,斗篷都未解,撩动着他异域俊俏的五官。

“主帅,探子来报,李牧回赵国了!”

“什么?!”

一双双炯炯有神的双眼,齐刷刷照在他身上。

王翦阔步上前,胸前震动:“当真?”

羌瘣点了点头,扫视了看过来的弟兄们一眼:“千真万确。”

“如若此事为真。”王翦眯了眯那沉稳如老狼般的双眼,“灭赵,正当时!”

*

几个时辰前。

风雪停歇。

寒潮席卷。

豆灯的光亮下,李牧盘坐在蒲团上,一点一点地擦着弯刀,和秦军对峙一年多以来,未曾煨过血。

可擦完之后。

银烁的光亮比外头的寒雪还要刺眼,爽朗地笑道:“撑犁!宝刀未老,犹似当年哈哈哈哈。”

撑梨。

是匈奴语中,天的意思。

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他,就是匈奴的天!

是他们日日夜夜的梦魇,更是撕咬他们的恶狼!

“畅快....哈哈哈哈。”

他仰头后靠,回想起那段大草原纵横驰骋,高歌牧羊,篝火饮酒的日子,缩居在这一小小的井陉山里,已然显得无比的憋屈。

至于为什么要领命抗秦?

赵国庙堂上如何的乌烟瘴气,阴暗如一摊臭水,甚至天下名将都被恶意中伤,背上一身莫须有的恶名。

他李牧难道不知道吗?

多算多胜,少算少胜,如今现在,罢了罢了,不算也罢了。

走不出死路,总归是要换一条活路的。

这几十万赵军,苦守井陉一年余,后方的粮草被赵国庙堂拖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耗死,他们是赵国的兵,宁可战死也不能饿死。

罢了罢了。

老夫能做的也就莫过如此了。

外头声声刁斗于冷夜中响起,风雪已经停歇,寂静的让人心颤。正要掀开帐篷,突觉右臂阵阵刺骨,李牧死死箍住经脉,让疼痛止息。

身后似乎有人在唤他。

他回首。

司马尚单手持缰,苍颜白发转头而视,大吼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虎狼敢来,我们只管拔牙卸爪剥他娘的皮!别的一律不理,老夫先去矣,兄弟!你要记住,死守井陉,让那虎狼也尝尝我们赵人的刁勇,做梦都忘不了我们赵人滋味!”

井陉的山木褪色,消磨,枯黄,被覆盖至皑皑白雪,这位和李牧在战场上默契的如刎颈之交的将领一去无踪迹。

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