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组合的家庭,人口多。
周富贵这边,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黄翠兰那边,一儿一女。加起来五个孩子,七口之家。
五兄妹中,周红是老大,初三没读完,辍学在家务农;周英是老二,在读初三;儿子周军是老三,成绩不好,降级继续读初一;俞敏排行老四,自作主张读初二;最小的是儿子俞林,在读小学五年级。
七口人同一个锅吃饭,经济十分拮据。
俞敏低着头,无意识地搓自己的脚背。左脚搓右脚,然后右脚搓左脚。心里极其矛盾。一方面不忍心给家里增添负担;另一方面,又实在很想读书,无法割舍。
见俞敏不吭声,顿了一顿,黄翠兰掏出十元钱,摊在手心,却没有递给俞敏,说:“你如果不去学校,这十元钱归你。”
俞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狠心,钱也没要,四方巾也没要,抬腿往学校方向跑。边跑边回头,喊了一句:“不要找我!我去外婆家!”
没有钱坐班车,俞敏只能走路,家里距离外婆家十二公里。
俞敏穿一双黑胶单鞋,鞋底有个被石子刮破的裂缝,进了水。里面没有穿袜子,嘎吱嘎吱地,踩着地上晶莹剔透的冰面,很滑。脚趾头到膝盖都已经冻僵,没有知觉了。
不是忘记穿袜子,是根本没有袜子穿。
俞敏一路走,一路怀念死去的亲生父亲。生父在山上伐木时,意外地被突然朝相反方向倒下来的巨木砸中,压扁了脑袋,砸死了。
父亲的尸体被村民抬回家,摆放在一块刚卸下来的门板上,整个脑袋血肉模糊。奶奶用一条宽大的粗线洗脸帕,罩住了头部。
父亲没有鞋穿,也没有袜子穿,奶奶将自己一双长及膝盖、用针线纳着厚厚袜底的袜子,给父亲套上。
堂屋里,两个木匠正在忙着赶制棺材。
父亲出殡时,就睡在那口来不及油漆的、湿木头赶制的棺材里。特别沉,上坡时差一点摔了。俞敏一度紧张到,以为父亲的简易棺材,会散架。
这悲惨的一幕,经常浮现在俞敏脑袋中,总也挥之不去。有时候,这场景还会出现在梦里,俞敏多次被吓醒过。
俞敏在外婆家住了一天,然后从外婆家米缸里,舀了点米,炒了两罐子酸萝卜,去学校。
米不能多拿,否则舅妈和未出嫁的小姨要生气,要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