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个宇宙,连星星都是你男人一笔一笔画回来的。这里头就我们两个是从那个年代来的。就我们两个。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我们不互相照应,我们打什么啊?我在那个圈里趴着的时候,我最想的就是能回来跟你吵一架——就吵那种,你说我泼辣,我说你绿茶,死肥猫在旁边接嘴,无双骂我们两个都有病的那种!
小乔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
我不想恨你。孙尚香说,我真的不想恨你。可我一看见你我腿就软。你说这怎么办啊?小乔姐姐,你说这怎么办啊!
小乔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
孙尚香整个人一僵——那只手,那只抬起来的手。
小乔的手停住了。
然后她把手转了个方向,伸过去,把孙尚香脸上那道被自己血抹出来的痕迹擦掉了。
小姑子。她说。
孙尚香愣住了。
我男人叫你妹妹。小乔的嘴角肿着,一开口就疼,她还是笑了,那你就是我小姑子。以后你在第四殿受了气,来第三殿吵;我在第三殿受了气,去第四殿吵。咱们两个东汉末年的,谁也别跟这帮讲规则的人客气。
她顿了顿,眼泪掉在孙尚香手上。
这个台阶你给我搭的,我接了。尚香妹妹,谢谢你还肯给我搭。
孙尚香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哭到快没气了,孙尚香一屁股坐到地上,抹了一把脸,忽然想起点事。
等等。她眼睛一斜,你怎么知道我这十五天在想什么?
什么?
你刚才说。孙尚香瞪着她,我跟哥说我想跟你吵一架那句话,是在神尊殿偏殿说的。第一殿,你进不去。你怎么知道?
小乔的表情僵了一下。
还有,孙尚香越想越不对,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手劲已经很小了,那床被子。我住偏殿第四天,你送来一床新的。你怎么知道我睡了二十天草垛,受不了硬的?那个药是治鞭伤的,你怎么知道我背上有鞭伤?你连我不敢喝糠麸味的粥都知道,你送来的全是清的!
小乔不说话。
你监视我们。
绿茶女!你监视我们!
我担心你。
孙尚香的手停在她领子上。
小乔抬起那张肿得不像话的脸,一句一句往下说,说得很慢,因为嘴角一动就裂:第一天我托了铁。他鼻子好,人还疯,跟着你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让你出事。他不进殿,就在墙外趴着,你在里面说什么他听得见。我让他别听别的,只听你缺什么。
你——
第五天他跟我说,你晚上要坐在窗台上才睡得着,因为一抬腿就能翻出去。小乔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就让人把礼乐殿库房里所有围栏形状的东西全搬走了,连花架都拆了。我怕你哪天来第三殿,看见了会怕。
我不敢进第一殿。我不敢敲门。我什么都不敢做。小乔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尚香妹妹,我就剩这一点办法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担心你。可我拦不住。
孙尚香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一巴掌拍在小乔背上。
啊——疼疼疼。小乔立刻缩了一下。
活该。孙尚香吸着鼻子说,哪有人挨打不还手的,你脑子有病。
你脑子也有病,抡起来单方面撕,你连乾坤圈都没解下来。
我要是解下来我怕自己真用。
两个人对着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哭了,同时又笑了,笑得一个满脸血一个满脸泪。
墙头上,铁了一声,从砖上滚下去了。
椎拳崇冲进去的时候,两个人正互相扶着往琴台那边挪。
娜娜!快!小乔她——
我看见了。雅典娜已经跪下去,双手按在小乔额角,心灵手术,别动。小乔妹妹,你这一下磕得不轻,再偏两分就是眼睛。
没偏。小乔说。
你就是故意不挡。
雅典娜的手抖了一下,眼泪掉在小乔脸上,然后她一句话没说,继续做。
高尼茨在旁边打开记录本,在孙尚香名下写了一行:
第三殿斗殴一起。双方自行了结。执法殿不予立案。
评:难得不抽象。
孙尚香从旁边探过头:你写我什么?
孙尚香阁下,高尼茨合上本子,推了一下眼镜,您的岗位空了三十六天。第四殿明日巡逻表已经排上您了。
高老头,孙尚香咧开嘴,我明天就去。
高尼茨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欠了一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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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是傍晚到第三殿的。
他一路走得很慢,桃花被他踩过一片,走到琴台前的时候,小乔正背对着他坐着,雅典娜刚做完最后一遍心灵手术,正在收手。
乔乔。
小乔转过头。
克里斯的表情在那一秒是很正经的——他这十五天没见她,魔幻眼里那一片红肿的解析数据他早看了一百遍,可解析数据和真人是两回事。
真人是这样的:左边的脸颊肿起来一块,青紫;嘴角裂了两道口子,一道刚结痂;额角包着雅典娜给的纱布,纱布下面渗出一点点红;右眼皮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一头银发被薅得毛毛躁躁,怎么梳都有几缕不肯服帖,翘着。
她仰着这张脸看他,那条缝里的眼睛还努力想显得很有尊严。
克里斯地一声笑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