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克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被带回来的无双。

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无双穿着那身灰扑扑的临时羁押服，站在市委门口，脸冷得像要当场砸楼。

克里斯脚步顿了一下。

先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她手腕上刚被解开的红痕，最后才缓缓把目光移到高尼茨和孙尚香身上。

现场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克里斯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玩得挺大啊。”

无双一看见他，火气立刻又冒上来了。

“看什么看？”

克里斯眨了眨眼。

“我就开了个会。”

无双冷笑。

“是啊，你再晚一点，我都能在公安局吃晚饭了。”

克里斯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身衣服，嘴角抽了一下。

“这衣服谁给你换的？”

无双面无表情。

“你的人。”

孙尚香脸色刷地白了。

“书记，我——”

克里斯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又看向无双，语气终于放轻了些。

“先进去。”

“不进。”

“无双。”

“我就站这儿。”

无双抱起手臂，语气硬邦邦的。

“让你的公安局长和他的孙警官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把市委书记任命的财政局长当犯人押回来的。”

高尼茨眉头紧锁，却没说话。

克里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那就站这儿说。”

无双瞪他。

“你还笑？”

“我不笑怎么办？总不能陪你一起发火吧。”

克里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被铐出的那圈红印。

动作很轻，语气也轻。

“疼不疼？”

无双本来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问，反而顿了一下。

随即更凶了。

“废话。”

克里斯点点头，像是认错认得很熟练。

“行，先记他们一笔。”

市委大楼门口，几个人站成一小圈。

高尼茨的脸色依旧冷硬，却没有立刻替自己开口。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孙尚香身上。

“孙警官。”

孙尚香心里一紧，立刻站直。

“到。”

高尼茨声音不高，字字却像压在人脊背上。

“你解释。”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专业。

“高局，当时财政局现场，无双局长与大乔馆长发生肢体冲突。我亲眼看到无双局长一拳将大乔馆长打飞，事实清楚，行为明确。作为执法人员，我必须当场采取措施——”

“措施？”

高尼茨打断她。

“你给我说说，你的措施里，是不是还包括不经二次请示，直接上铐，再给财政局长换上临时羁押服，最后以这种姿态把人送到市委门口？”

孙尚香额角渗出细汗。

“我……我认为当时情绪对抗升级，必须先控制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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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尼茨冷冷盯着她。

“孙警官，你好歹也是个分局的所长，就是这么办事的？”

孙尚香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尼茨又往前逼了半步，声音更沉。

“你不会是为了给你的大嫂撑腰吧。”

这句话一落，门口的空气瞬间更僵了。

孙尚香脸色骤然一变。

“高局，我没有——”

“没有？”

高尼茨语气依旧平，却一句比一句更冷。

“大乔馆长举报，你带队调查；调查过程中，她和新任财政局长对峙；你非但没把场面控稳，还把无双局长按故意伤人带走。旁人看了，只怕会以为公安局是在给举报人当靠山。”

孙尚香咬了咬牙。

“我只是依法办案，和大乔馆长没有——”

“你和她有没有，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清的。”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得像刀。

“下一次再出现这种越权处置，处分书会比你的解释先到。”

孙尚香彻底低下了头。

“是。”

无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也没再插嘴。她手腕上那圈刚被铐子勒过的红痕，在午后阳光下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小乔从市委侧门快步走来，绿白衣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本来是来送文件的，结果半路就听见有人说财政局出事，无双被公安局带走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的。

一到门口，小乔先扫了一圈，看见高尼茨、孙尚香、克里斯，最后目光落在无双身上。

那身深灰色临时羁押服刺得她眼皮一跳。

下一秒，她几乎没有多想，脱口就问：

“姐姐又怎么了，又作死了？”

门口安静了一秒。

无双：“……”

高尼茨：“……”

孙尚香：“……”

克里斯嘴角抽了抽。

小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

“我是说……大乔姐姐。她又去惹无双妹妹了吧？”

无双哼了一声，冷冷道：

“你猜对了。”

小乔立刻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快步走到无双身边，上下打量她。

“双儿，你没事吧？手怎么红了？他们真铐你了？”

无双别过脸。

“没事。”

“这叫没事？”

小乔心疼得不行，又气又急地转头看向孙尚香。

“尚香，你怎么能这样对无双妹妹？”

孙尚香嗓子都干了。

“小乔副市长，我……”

克里斯终于抬手，打断了这一连串的火药味。

“好了。”

他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收了回来。

克里斯站在台阶上，先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高尼茨和孙尚香，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

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给一场闹剧收尾。

“第一次，大家都不懂事，就不计较了。”

孙尚香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尼茨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反对。

克里斯又看向无双，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

“无双，你正好到了。”

无双抬眼看他。

克里斯朝她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还是来当我的秘书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别生气了。”

无双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刚才那股被举报、被围堵、被上铐、被当犯人押回来的火气，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点。

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谁稀罕当你的秘书。”

克里斯抬手，很自然地朝她摊开掌心。

“衣服先换了，好不好？”

无双沉默两秒，终于把手里那身临时羁押服的拉链往下一扯。

她动作很快，像是嫌这东西脏了自己的眼睛。

孙尚香赶紧从车里拿出她原来的外套和衣服，双手递过去，动作比刚才抓人时还小心。

“无双局长，这是您原来的衣服。”

无双接过去，头也不抬。

“下次再敢让我穿这种东西，我拆了你的警局。”

孙尚香连忙点头。

“是，是，再也不会了。”

无双把那身灰扑扑的衣服脱下来，随手甩进孙尚香怀里，重新换回自己那件金色交领上衣。棕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原本被“犯人”身份压住的气势，一下子又回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神情终于松了些。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克里斯先感觉到不对。

因为他看见无双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紧接着，无双抬起手，迅速抹了一下眼角。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可她没藏住。

下一秒，那双平日里最会骂人、最毒舌、最不肯服软的眼睛，忽然红了。

“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