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休息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个呼吸。
然后夏尔米站了起来。
大乔姐——
夏尔米的声音不轻不重,像一杯放了太多冰的美式咖啡,入口淡,回味刺。
没人逼你来道歉。
大乔的喉头滚了一下。
你自己来的,自己说的要下跪磕头,自己说要接受检测——夏尔米耸了耸肩,怎么,在你心里,这就变成了我们不够宽宏大量了?
夏尔米往前迈了一步,歪头看着大乔,语调随性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单:
你道歉,我们就要接受啊?
椎拳崇把包子缓缓搁回了笼屉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面屑,看向大乔的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
大乔姐,椎拳崇开口,语气意外地平和,老高在执法殿挂了那么多年对联,你没看过吗?
他顿了一拍。
道歉有用——还要执法殿干什么。
大乔浑身僵住了。
小乔站在大乔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带姐姐来道歉的。她以为刚才在第四殿挨完高尼茨的骂,姐姐已经长教训了。她以为姐姐这次是真的想改。
结果在魔幻眼前面——跪也跪了,头也低了,嘴上说了对不起,可心里翻了天。嫌弃别人记仇,觉得自己委屈,恨不得人家赶紧盖章原谅然后翻篇。
这不是道歉。这是交易。用我已经这么卑微了来交换你们赶紧原谅我别让我烦了。
小乔忽然想起一个人。
蓝色的牧师袍,金发背梳,窄框眼镜,播音腔——
她脑海里的高尼茨从案桌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漠然中带着嫌弃、嫌弃中带着倦怠的语气,对大乔发出了他在断头台上演说过无数次的终极评价:
十足的傻屌。
小乔捂住了脸。
夏尔米看见了小乔捂脸的动作,轻轻了一声,然后收敛起严肃,恢复了她那种随性慵懒的常态。她走回沙发,窝进去,重新翘起二郎腿:
行了行了,散了吧。小白兔,你辛苦了一路,留下来喝杯咖啡?我给你冲杯热可可,甜的,不冰。
椎拳崇默默把那个包子又拿起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嫂子,别太为难自己。你姐的问题不是你姐的姐——不是,我的意思是——
星光小声接话:他说,大乔的问题不是你的责任。
椎拳崇点头如捣蒜。
杰米奈抱着邦尼,默默走到了星光旁边,没再说话,只是用兔子的耳朵轻轻戳了一下星光的肩膀,示意他把头别对着那个方向了。
而大乔。
她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高尼茨骂她脑瘫、弱智、智障,她忍了。南枝没有说原谅,她忍了。星光说不原谅但可以收着,她忍了。她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最后一关——跪也跪了,头也磕了,检测也主动接过了——你们总该原谅了吧?
结果魔幻眼告诉她,你心里的东西,还是脏的。
比前一次更脏。
因为前一次是恨别人,这一次是觉得自己委屈。
不一样的东西。同一种底色。
大乔缓缓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蹚一条看不见底的河流。
小乔跟在后面,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自从杰米奈关掉魔幻眼之后,她一路上只做了两件事:捂住脸,然后叹了口气。
大乔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乔。
我要去找云曦道歉。
刚才在第五殿——大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刚才的翻车做一个体面的总结,我承认我心里的想法不太好看。但是——
她转过身来,正面对上小乔的目光。
君子论迹不论心,谁还没有一点龌龊的想法?
小乔怔住了。
她看着姐姐那一脸虽然我翻车了但翻得有理有据的表情,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整天,终于被这句话捅破了——不是通了,是破了。
小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笑,你还真是——会为自己开脱呐。
大乔的眉毛跳了一下:我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小乔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晰,你有龌龊想法没人管你。问题是,你的龌龊想法从来没有停过。磕头的时候在想你们该原谅我了,下跪的时候在想我都这么卑微了你们还不原谅吗,接受检测的时候在想你们也太记仇了吧
大乔张嘴。
小乔没让她说。
姐,你知道魔幻眼录到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我要烦死了。
小乔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在端详一件不太好看但确实摆在那里的东西。
你是来道歉的。结果你觉得,烦。
大乔的脸僵住了。
走吧,小乔迈开步子,从背后推了推大乔的肩膀,去找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