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位置。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傻瓜，跟着大乔犯了错，又因为忠诚觉醒被放出来。但云曦的分析让他意识到——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最好的位置上。

所以你才去找无双殿下拜师。雷昂突然开口。

云曦看向他，点了点头。

无双是神尊殿副殿主，正殿级，低职高配，有一票否决权。她是神尊的妹妹，是小乔的闺蜜，是虎丸的老婆。在五龙盟，除了神尊本人，没有人比她更硬的靠山了。

她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我在她手底下做事，就算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她一句话就能保我。这不是谄媚，这是生存。

德拉克斯看着云曦，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跟在大乔身后、唯唯诺诺的财务总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理性、看透了权力本质的精算师。

大乔最大的错误，就是她以为自己可以对抗整个体系。她想当女王，想凌驾于规则之上。但她忘了一件事——

云曦转过身，看着德拉克斯和雷昂。

规则是神尊定的。在神尊面前，没有人可以当女王。

德拉克斯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那大乔怎么办？她出来之后……

云曦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那是她自己的路。她说，我们已经陪她走错了十五年，够了。

她重新坐回桌前，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静。

好了，权力课上完了。德拉克斯，你的零食报销单我看了，有三笔对不上，回去改。雷昂，执法殿的预算申请表下周交给我。

德拉克斯：……云曦姐你这转折也太快了吧？

工作是工作，闲聊是闲聊。云曦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我现在可是管全盟财务的，时间很宝贵。

雷昂站起身，难得多说了一句：云曦，你变了。

云曦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是啊，我变了。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蓝光，声音很轻。

十五年，够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了。

五龙盟图书馆。

大乔站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她的穿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黑色的长裙，金色的发饰，冷淡的表情。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里那种凌驾众生的傲气，也淡了许多。

十五年的微观世界，足以改变一个人。

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变。

咔哒。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大乔没有回头。她听见了脚步声——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

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大乔阁下。

云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大乔终于转过身。

她看见云曦站在书架的另一端，穿着一身第一殿的制服——白底金纹，袖口绣着神尊殿的徽章。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十五年前精神了许多。

不，不止是精神。

是那种……站稳了脚跟的笃定。

大乔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可以啊，云曦。

你终于还是背叛了你的老领导。

云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礼貌而疏离。

大乔阁下，你这说的哪里话。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一张阅读桌前停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页。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是古训，不是我发明的。

大乔的眼睛微微眯起。

呵，古训。她冷笑，你跟了我二十年，现在拿古训来堵我的嘴？

二十年。云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是啊，二十年。我跟了你二十年，大乔阁下。二十年里，我帮你做账，帮你平账，帮你把不该报的开销变成该报的。你说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说秒批我就秒批。

她抬起头，直视大乔的眼睛。

然后呢？

大乔没有说话。

然后我被你带进了微观世界，关了十五年。云曦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十五年，大乔阁下。你知道十五年是什么概念吗？我在里面数过，五千四百七十五天。每一天，我都在想一个问题——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大乔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大乔旧派云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已经树倒猢狲散，屋破众人离了。你还不知道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大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