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眼中的五龙盟

高尼茨,我的文章引用了四十三条法规,附了二十七张数据图表,每一条建议都有完整的逻辑论证——你告诉我,哪里狗屁不通了?!

执法殿的空气凝固了。暴风子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中,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连门口路过的雷昂都默默收回了迈进来的脚,转身走了——他的职业嗅觉告诉他,现在进去等于自杀。

高尼茨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他推了推眼镜,那个招牌式的动作优雅到了极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方,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大乔。

大乔阁下,既诚心诚意地来问了,那本殿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次征文大赛的主题是《我眼中的五龙盟》。请注意关键词——我眼中的。这是一个感性命题,要求的是个人视角、真情实感、鲜活故事。而你写了什么?一份行政改革提案。大乔阁下,你是来参加征文比赛的,还是来给神尊阁下递工作报告的?审题不及格。

第二根手指。

第二,退一万步说,就算把你的文章当工作报告来看——你提出的十二条建议里,有九条的核心诉求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削弱殿主权力,加强副殿主监督。而五龙盟的副殿主里,你大乔阁下恰好是资历最深的一位。这十二条建议与其说是优化行政效率,不如说是给大乔扩权的精装版。你以为本殿看不出来?动机不纯,评分归零。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你在文章第七条中提到人事任命裙带化严重,举例说明某些战力不足的成员仅凭与核心层的私人关系获得越级提拔——大乔阁下,你描述的这个某些成员,全盟上下都知道你在暗指谁。

高尼茨的目光冷了三度。

你在暗指我的女儿。

暴风子愣住了,金色长发下的面庞露出一丝茫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乔。

大乔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我没有特指——但话到嘴边,她自己都知道这辩解有多苍白。暴风子的战力从7000被克里斯拉到,从副殿级的执法副殿主一路得到重用,这在大乔看来一直是系户上位的典型案例。

高尼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所以,他收回三根手指,双手重新背到身后,一篇审题跑偏、动机不纯、夹带私货攻击同僚的文章,本殿给零分,并评价狗屁不通——大乔阁下,你觉得不妥吗?

大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知道高尼茨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但理智在愤怒面前从来不堪一击。她的目光从高尼茨冷漠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暴风子身上。

那个金发少女正低着头,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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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出口。

她的声音发颤,但语调锋利得像刀子,我的文章狗屁不通,你女儿的文章就是一等奖——高尼茨,你扪心自问,暴风子那篇《我的殿主父亲》,通篇写的是你!她爹是评委,她写她爹拿一等奖,这不是裙带关系是什么?你给自己女儿写的文章打了满分,转头给我打零分,你就是这么执法的?!

这句话像一记炸雷,在执法殿里轰然炸开。

暴风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起了红色,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死死攥住了手里的文件。

高尼茨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三秒——对于这个精确到毫秒的男人来说,这已经是暴怒的前兆了。

大乔阁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场每一个分子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寒意,本殿需要纠正你一个事实性错误。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装订好的评审原始档案,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大乔面前。

暴风子的文章,本殿的评分是——零分。回避打分。

大乔愣了。

因为暴风子是殿的女儿,根据《五龙盟征文大赛评审条例》第四条利益相关回避原则,本殿主动放弃了对暴风子参赛作品的评审资格。她的总分由其余五位评委的平均分计算。

高尼茨把档案合上,放回抽屉,动作不紧不慢。

雅典娜阁下给了98分,小乔阁下给了95分,虎丸阁下给了100分——他的批注是看哭了,加鸡腿——无双给了96分,克里斯……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神尊阁下给了99分。扣掉的一分,批注写的是:最后一段太催泪了,扣一分,不然老高看到会不好意思。

大乔的脸从青紫变成了惨白。

五位评委,均分97.6。一等奖。高尼茨合上了档案,重新背手而立,大乔阁下,你方才说这是裙带关系——请问,是五位殿主集体徇私,还是你的一万两千字确实不如一个孩子的三千字真心话?

大乔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了。

高尼茨回避了评审——这一刀直接砍断了她裙带关系的指控。五位评委独立打分都在95以上——这一刀砍断了她暗箱操作的怀疑。而她自己的文章,除了高尼茨的零分之外,其余五位评委给的七十到八十分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哪怕没有高尼茨的零分,她的文章也只是中等偏上,根本够不到一等奖的门槛。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可以翻盘的余地。

但大乔是不会认输的。

她的骨子里刻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这种倔强曾经驱使她炸掉五殿,驱使她锁死全盟账户,驱使她一次又一次地在疯狂试探——哪怕每一次都摔得头破血流。

我不服。

这三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和上次在会议厅里一模一样。

暴风子那篇文章,写的全是私人感情,没有任何数据支撑,没有任何建设性意见,没有任何对五龙盟发展的实质性贡献——凭什么,就因为她写了她爹给她捡文件、系围裙,就能拿一等奖?!我的文章里有二十七张图表!四十三条法规!十二项核心建议!每一条都能切实提升五龙盟的运行效率!你告诉我,一篇歌颂老爹的作文,凭什么比一份能改变五龙盟未来的行政提案更有价值?!!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嘶吼。银色短发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飘起,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桌面上的文件开始轻微颤抖。

暴风子退了半步,金色长发下的眼睛已经红了。她不是害怕大乔的念力——以她传说级的战力,大乔根本伤不了她——她只是难过。

她知道大乔阿姨说的那些话,某种程度上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她的文章确实没有图表,没有法规,没有建设性意见。她只是写了自己的父亲。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一等奖?

就在这时,高尼茨走到了暴风子身前。

他没有看大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双窄框眼镜后从不流露情感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那种柔软,就像暴风子文章里写的那样,他只愿意留给风知道。

但今天,他让大乔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