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胡八一的修炼

风从地宫甬道灌进来,卷着几百年积攒的阴冷,像条湿滑的蛇,贴着人的骨头缝往里钻。

我盘腿坐在主墓室中央的石台上,面前摊开那本从精绝古城带出来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卷。书页泛黄发脆,边角还沾着当年在黑沙漠里被流沙划破的血痕。可此刻我根本没心思看那些星象图、寻龙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里正浮着一团幽蓝的光,细如发丝,却像活物般在我指缝间游移,偶尔擦过皮肤,便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是“羁绊之证”。

自打在精绝女王墓里被这玩意儿缠上,它就像根烧红的针,扎在我神魂最深处。白日里倒还安生,一到夜里,那些被我埋进记忆里的血、火、尖叫就全活了过来。最要命的是,它总在我想事情的时候冒出来,像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往我脑子里撞。前天算到“九死惊陵甲”的方位,它突然炸开,让我看见Shirley杨倒在青铜碎片里的脸;昨天琢磨怎么破解尸香魔芋的幻境,它又扯出老瞎子和明叔断气的模样……

再这么下去,别说找雮尘珠解咒,我自己先得疯。

“老胡?”

王胖子的声音从帐外飘进来,带着点犹豫。我猛地回神,那团幽蓝的光“唰”地缩回掌心,像受惊的兔子。我清了清嗓子:“进来吧,门没插。”

胖子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腾腾的。他瞅见我手上的光没了,松了口气,把碗往我面前一放:“刚熬的小米粥,加了点野山参须,补补气。你这两天脸色跟纸似的,可别硬撑。”

我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到心口。胖子这人,平时咋咋呼呼,可关键时候比谁都细心。他总说“咱爷们儿得互相兜着”,以前觉得是玩笑,现在才明白,这“兜着”不是替你扛事,是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悄悄给你递块热毛巾。

“谢了,胖子。”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米香混着参须的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胖子挨着我坐下,胳膊肘有意无意碰了碰我的肩膀:“我说老胡,你这两天老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是不是那玩意儿又闹了?”他压低声音,“昨儿半夜我起夜,听见你在帐子里念叨‘别过来’‘别碰她’,吓我一跳。要不……咱明天就撤?反正摸金符还在,大不了回去再想办法。”

我放下碗,目光落在残卷上。撤?谈何容易。雮尘珠不找到,我和胖子、Shirley杨身上的红斑一天比一天深,晚上疼起来能把人活活疼醒。再说,这一路死了那么多人,老瞎子、阿宁、明叔……他们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撤不了。”我轻声说,“再撑撑,说不定……”

“说不定啥?”胖子急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那玩意儿是精绝女王的诅咒,多少摸金校尉折在上面!你看你现在,走路都飘,刚才端碗差点洒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老胡,咱不能拿命赌!Shirley杨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Shirley杨,我心里一紧。她比我早一步拿到“瞳影玉”,身上红斑更重,此刻正在隔壁帐子里调息。她说过,那玉能暂时压制诅咒,但治标不治本。

“她没事。”我拍了拍胖子的手,“你别瞎操心,我自有分寸。”

胖子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泄了气似的靠回石台:“行吧,你说撑就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硬扛,我就把你绑起来,直接抬出这鬼地方!”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我知道,他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等撑不住了,再让他和Shirley杨跟着遭殃。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扛。

夜深了,营地的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几点暗红的光。我让胖子去守夜,自己则回到帐子里,重新坐回石台上。

这次我没急着引动“羁绊之证”,而是闭上眼,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定魂篇”的方法,调整呼吸。吸气时,想象着将周围的阳气吸进丹田;呼气时,把体内的浊气、阴气排出去。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以前对付小鬼小祟还行,可面对“羁绊之证”这种精绝女王用万人血祭炼出来的邪物,能不能管用,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丹田处有了点热意,像颗小太阳,慢慢升起来。我试着将这股热意引到眉心,那里是神魂所在。

就在这时,那团幽蓝的光突然从掌心窜了出来,直冲我的眉心!

“不好!”

我猛地睁开眼,可已经晚了。那光像把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脑海,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是尸洞!

我站在尸洞的烂泥里,周围全是泡胀了的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皮裂开,肠子拖在地上。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我,长发垂到腰际,发梢滴着黑水。

“胡八一。”她的声音像用指甲刮玻璃,“你逃不掉的。”

小主,

我浑身发冷,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我看见她的脸——是精绝女王!

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却能看见我所有的恐惧。她伸出手,指甲又长又尖,直直朝我胸口抓来!

“老胡!老胡!”

有人在喊我。是胖子的声音!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躺在石台上,满头大汗,呼吸急促。胖子正蹲在我旁边,手忙脚乱地给我擦脸,见我醒了,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刚才你突然倒下去,脸白得跟纸似的,我还以为你……”

“我没事。”我坐起来,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刚才的幻觉太真实了,尸洞的腐臭味好像还留在鼻子里,精绝女王的指甲似乎还掐在我的胸口。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胖子皱着眉,“刚才那光是怎么回事?跟鬼火似的,忽闪忽闪的,怪吓人的。”

我沉默了一下,决定告诉他实话:“我在试着跟那玩意儿沟通。”

“沟通?”胖子瞪大了眼,“跟那邪物沟通?你疯了吧!它刚才差点要了你的命!”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幽蓝的光,“它既然能影响我,说明我们之间有联系。如果能找到这个联系,说不定就能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你爱折腾就折腾吧。不过你得答应我,要是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立刻停下!不然我就……”他举起拳头晃了晃,“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粽子!”

我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刚才的幻觉让我明白,“羁绊之证”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强,想要控制它,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我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花几个时辰练习“定魂篇”,试图与“羁绊之证”建立联系。

过程是痛苦的。每次引动那团幽蓝的光,它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幻觉——有时是精绝古城的万人殉葬坑,无数冤魂朝我扑来;有时是Shirley杨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焦距;有时甚至是胖子被粽子咬断脖子的画面……

每一次,我都得拼尽全力才能挣脱。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可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胖子总会适时地出现。

他会端来一碗热粥,或者递上一块烤得焦香的馍,嘴里骂骂咧咧:“老胡,你再不吃东西,就得成仙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他会在我练功的时候,搬个小马扎坐在帐门口,一边擦他的工兵铲,一边跟我聊天:“你说咱要是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干啥?我得先找个澡堂子,泡他三天三夜,把这一身的泥都搓掉!”

他甚至会在我出现幻觉的时候,冲进帐子,用力拍我的脸:“老胡!醒醒!那都是假的!”

有一次,我陷入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幻觉——我看见自己变成了粽子,浑身长满绿毛,正朝Shirley杨扑过去。就在我要碰到她的时候,胖子突然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把匕首,狠狠刺进我的胸口!

“啊!”

我惨叫一声,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胸口真的插着一把匕首——是胖子的!他吓得脸色煞白,手都在抖:“老胡!老胡!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没事,死不了。”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个傻子……你要是真死了,我回去怎么跟你嫂子交代?”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胖子的坚持,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我,为了Shirley杨,为了所有还活着的人。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撑着我,让我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这天夜里,月亮很圆,银辉洒在营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我再次盘腿坐在石台上,闭上眼,开始练习“定魂篇”。

这一次,我感觉不一样了。丹田处的热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像团小火苗,慢慢燃烧起来。我能感觉到,那团幽蓝的光正在慢慢向我靠近,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和攻击性,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我试着将这股热意引向那团光,它没有躲,反而主动迎了上来。

两股力量相遇的瞬间,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是一片沙漠,无边无际的黄沙,中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金字塔。金字塔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珠子,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珠子里,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游动,像是被困住的灵魂。

是雮尘珠!

紧接着,画面变了。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雮尘珠下面,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割自己的手腕。鲜血滴在珠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那些被困的灵魂仿佛得到了释放,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是精绝女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在献祭自己吗?

画面再次切换,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里。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却充满了悲伤。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正是Shirley杨的“瞳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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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Shirley杨的母亲!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精绝女王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我细想,那团幽蓝的光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将我所有的意识都淹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