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压抑中开始。
胡八一的身体状况成了冰缝内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头痛和眩晕感基本消退,但那种脑海深处被强行塞入了陌生图案的滞涩感,以及胸口“羁绊之证”持续不断的温热,却依旧清晰可感。
为了应对这种“异样”,胡八一开始尝试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炼神篇”中记载的、极其晦涩的法门,进行简单的呼吸调节和意念收束。这些法门他以前只是当作古人玄虚的记载,从未真正练习过,此刻病急乱投医,也只能勉强一试。
他盘膝坐在冰缝最里侧,努力无视腹中的饥饿和周身的寒冷,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的呼吸上,试图在脑海中构建一个“静”字,用以对抗那些不时浮现的几何图形碎片。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每当他稍稍入定,那个巨大的蜂窝状图案,尤其是其中那个特殊的六边形格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带来一阵隐痛。但奇怪的是,随着他不断尝试,那种纯粹的、撕裂般的痛苦似乎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意识正在被缓慢拖入某个深渊的……下坠感。
白天,格桑和王胖子再次出动,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冰崖另一侧一条更加隐蔽的裂缝。秦娟和Shirley杨则继续对着胡八一画出的图案和手稿进行研究,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胡八一一个人留在冰缝内,继续他艰难的“炼神”。不知是因为过度疲惫,还是这种奇怪的冥想起了作用,在下午某个时刻,他竟然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极其清晰、又极其诡异的梦。
梦中,他不再是坐在冰冷的缝隙里,而是置身于一片无法形容的、巨大的空间之中。
头顶是高不可攀的、呈完美弧度向上收拢的穹顶,穹顶的材质非金非石,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冷冽的、仿佛自身在发光的银白色泽。无数道复杂的、由流动光芒构成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河流,在穹顶和四周的墙壁上缓慢地、循环往复地流淌着,形成一幅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与他之前看到的碎片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恢弘。
空间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平台。而在平台的远处,在流光纹路汇聚的地方,隐约可见几个……轮廓。
那是何等巨大而沉默的轮廓!
即使在梦中,即使隔着难以估量的距离,胡八一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庞大与……古老。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存在了无尽的岁月,与这整个空间融为一体。它们的形状难以描述,非人,非兽,也非任何已知的建筑,只是一种纯粹的、充满几何美感与力量感的……存在。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只有流光在无声地淌过,映照着那些沉默的巨型轮廓,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胡八一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他想要移动,想要靠近看清,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羁绊之症”——即使在梦中也清晰可感——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不是灼痛,而是一种仿佛要与远处那些流光、与那些沉默轮廓产生共鸣的……牵引!
同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拉向穹顶某处。在那里,无数流光纹路汇聚的中心,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正是那个蜂窝状巨大平面中,带有特殊三角形嵌套符号的六边形格子!只是梦中的它,无比巨大,无比清晰,内部的符号正在有节奏地明暗变化,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悸动感越来越强!胡八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被彻底吸入那个发光的“心脏”之中,或者与那些沉默的巨型轮廓融为一体!
“不——!”他在梦中无声地呐喊,拼命想要挣脱!
就在此时——
“老胡!老胡!醒醒!”一阵急切的呼唤和摇晃,将他猛地从那个诡异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胡八一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王胖子和Shirley杨焦急的脸。冰缝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格桑和秦娟也回来了,正担忧地看着他。
“老胡,你咋了?做噩梦了?”王胖子松了口气,“满头大汗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胡八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已,全身都被冷汗浸透。梦中那巨大的穹顶、流动的光河、沉默的巨型轮廓……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恐惧。胸口的“羁绊之证”依旧在发热,但那种悸动感已经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