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格桑的信仰

那阵来自冰层深处的低沉嗡鸣,和胡八一胸口骤然爆发的灼痛,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王胖子刚刚用粗粝言语点燃的那点悲壮决心,浇得滋啦作响,冒起一股不安的白烟。

短暂的骚动后,冰缝内重归沉寂。但这沉寂不再是之前那种凝聚意志的静默,而是一种被未知力量震慑后的、心有余悸的压抑。

胡八一蜷缩在Shirley杨怀里,额头冷汗涔涔,咬着牙忍受着胸口那逐渐平息、但余威犹在的灼痛。那感觉,不再是单纯的疼,而是混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被某种庞然巨物无意间“瞥”了一眼的悸动与恐惧。

秦娟紧紧抱着仪器,指节发白。那规律的“滴滴”声依旧,但在刚才那阵剧烈的能量脉冲和嗡鸣之后,这声音听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提示,而像是……某种沉睡巨兽平稳却危险的心跳。

王胖子坐在原地,刚才的豪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瘪下去一大半。他看着痛苦的胡八一,又看了看漆黑的冰缝顶部,仿佛能看穿岩层,看到下面那个让老胡如此痛苦的存在。“干他娘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这次,声音里更多的是不安,而非决绝。

Shirley杨一边轻抚着胡八一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用眼神示意秦娟继续监测。她的脸色苍白,父亲的谜团、维克多的诱惑、眼前的绝境,再加上这诡异的能量波动和胡八一的痛苦……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闷中——

“那不是鬼,也不是神。”一个平静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格桑。

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靠在冰壁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投向冰缝外那片被星光微微照亮的、漆黑的冰崖剪影。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分明,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星光,仿佛两盏沉静的、燃烧了很久的古灯。

“老格,你说啥?”王胖子转过头。

“我说,”格桑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像是在讲述一个流传了很久的故事,“下面那个东西,不是你们汉人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也不是西洋人说的上帝天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他并不丰富的汉语词汇,去描述一种极其深奥的感知。

“我是藏人,在这片山脚下长大。”格桑继续说道,“我们信神山,拜圣湖。但我阿爸,还有我阿爸的阿爸,他们教我的,不是去相信山里住着一个会说话、会发怒的神仙。”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童年的帐篷前,回到了老猎人沧桑的面容前。“他们说,神山……就是山本身。是那么高,那么大,看着你,也不看着你。你活着,它在那里;你死了,它还在那里。你敬它,它不会多给你一口肉;你骂它,它也不会降下雷来劈你。”

“那……那拜它干啥?”王胖子忍不住问,这和他听过的所有宗教故事都不一样。

“不是‘拜’,是‘明白’。”格桑纠正道,“明白自己有多小。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比你老,比你大,比你有力量得多。它们按着自己的道理活着,那个道理,不是人的道理。你顺着它的道理,就能活;逆着它,就得死。这不是惩罚,就像……就像你非要在雪崩的时候往山上跑,那是你自己找死,不是山要杀你。”

他的话,朴素而直白,却带着一种来自土地的、沉甸甸的力量。胡八一忍着胸口的不适,侧耳倾听。他忽然觉得,格桑所说的,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某些最根本的东西,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探寻和顺应天地自然的“道理”(风水上叫“势”与“理”)。

“你是说……”秦娟若有所思,“下面那个能量源,那个建筑,可能是……这种‘自然力量’的一部分?或者,是它的一种……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