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王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怕就不走了吗?怕就认怂了吗?爱国!”他猛地吼出李爱国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哽咽,“那小子,怂吗?他妈的在沙漠里被蛇追得屁滚尿流的时候是有点怂!可最后呢?他为了让咱们走,自己点了那瓶子!他怕不怕?他肯定也怕!但他更怕咱们全折在那!”
“还有顿珠大叔!”王胖子的拳头攥得死紧,“人家在山下好好的,为啥跟咱们上来遭这罪?不就是因为信得过咱们,觉得咱们干的是正经事儿吗?结果呢?为了救我……”他说不下去了,狠狠用袖子抹了把脸。
冰缝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其他人压抑的呼吸。
“是,杨参怀疑了。”王胖子的目光转向Shirley杨,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理解的痛楚,“怀疑咱们是不是追了个假的,怀疑死了这么多人值不值得。我他妈有时候也怀疑!怀疑我这身神膘是不是就该交代在这儿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有一点我不怀疑!那就是——咱们已经走到这儿了!就站在那鬼门关口了!那门后头是啥?是神仙洞府?还是阎王爷的客厅?我不知道!老胡的风水说了那么多,我也就听懂个三四成!”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可是,有一句话,是咱们中国人都懂的道理——‘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他重复了一遍,仿佛这四个字有千钧之重,“爱国、顿珠大叔,他们把命都搭上了,就是为了让咱们‘来’到这儿!咱们现在撒丫子跑了,或者跟上面那帮龟孙子低头了,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咱们自个儿这一身冻疮,这一肚子饿出来的酸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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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没有任何修饰,朴素得甚至有些粗糙,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尤其是那句“来都来了”,在此时此地,竟然焕发出一种悲壮而又无法反驳的力量。
“管它里面是神是鬼,是金山银山还是刀山油锅!”王胖子喘着粗气,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不进去瞅瞅,我王凯旋死不瞑目!我就是做了鬼,也得天天蹲在这冰窟窿口骂街!骂咱们自个儿是怂包软蛋,到了门口还他妈往回缩!”
“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加坚定,“别想那么多了。想多了,饿得更快,死得更快。咱们就一条道走到黑!既然老胡和秦娟找到了那鬼冰的弱点,咱们就想辙,在它最软的时候,干他娘的一票!进去了,是死是活,咱们认了!但要是能活着出来,搞清楚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包含了太多——为死去的同伴讨个说法,为这一路的苦难寻个答案,甚至……只是为了不辜负自己这一身“冻疮”和“酸水”。
冰缝内,一片死寂。
然后,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裂般的声音响起——是Shirley杨。她抬起了头,星光下,她的脸上泪痕已干,眼中虽然还有疲惫和痛楚,但那种深刻的迷惘和动摇,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愧疚,是释然,更多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悲壮决心的坚定。
“胖子……”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谢谢你。”
秦娟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王哥说得对。科学探索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我们已经收集了这么多数据和现象,距离答案也许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不能退。”
格桑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那种猎人之间的认可和敬重,不言而喻。
胡八一看着王胖子,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看似大大咧咧、总是插科打诨的兄弟,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用他最质朴、最直接的方式,说出了他心里最想说、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的话。
“《秘术》里没有‘来都来了’这句话。”胡八一的声音缓缓响起,“但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为毅’。胖子,你这话,合的就是这个‘勇’字和‘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