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混合着“黑冰藓”与“地髓胶”的、难以下咽的糊状物,带来的不仅是胃部的痉挛与喉咙里持久不散的苦涩腥气,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冰寒。希望,在格桑冒死带回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被分食殆尽后,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冰缝内,死一般的沉寂。煤油灯早已燃尽,唯一的光源是从观察孔缝隙漏进的、冰冷的星光。五个人蜷缩在黑暗中,像是五尊即将被冻结的雕塑。饥饿不再是一种感觉,而是融入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髓的虚弱与钝痛。寒冷则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不断刺穿皮肤,深入内腑。
胡八一靠在Shirley杨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漂浮。胸口那一丝因吞下“地髓胶”而引起的、“羁绊之证”的微弱悸动,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都在逐渐冻结的空洞感。
王胖子不再呻吟,只是瞪着漆黑的冰缝顶部,眼中的光彩在迅速黯淡。格桑依旧坐在入口附近,但他的背明显佝偻了下去,像一头耗尽了最后力气、静待死亡的老狼。
绝望,如同冰缝外浓重的夜色,无孔不入。
就在这时——
“滴……滴……”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电子设备启动不良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冰缝中响起!
所有人的身体都是一震!这声音……在这绝对的死寂和原始环境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实!
声音的来源,是秦娟!只见她不知何时,将那台早已被宣判“失灵”、屏幕漆黑的探测仪,紧紧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机械地按动着上面残存的几个按键。那“滴滴”声,正是从仪器内部传出的!
“秦娟?”Shirley杨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解。
秦娟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怀里那台“死了”的仪器吸引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仿佛能看穿什么。
“不对……”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不是……完全坏了……还有……残留的……被动接收模块……”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光芒!“它……它还能感应到一点点!最基本的背景辐射……磁场……还有……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虽然没有屏幕显示,但……但通过这些提示音的频率和间隔……”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那种突如其来的、专注到近乎疯狂的神态,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你说什么?”格桑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猎人嗅到异常气息时的警觉。
“能量……封门的那层能量冰晶……还有……这整片冰川下面的能量场……”秦娟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摸着仪器冰冷的外壳,仿佛在倾听,“它们……不是静止的!不是一潭死水!”
她闭上眼,侧耳倾听着仪器那断续的“滴滴”声,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开始在地面的积雪上,划出一道道起伏的、不规则的线条。
“你在干什么?”王胖子勉强撑起身子。
“记录……波形……”秦娟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虽然很模糊,数据残缺……但是,有规律!一种……非常缓慢的、周期性的波动!”
周期性波动?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涟漪。
“多久?”格桑问出了关键。
秦娟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倾听”和“记录”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雪地上那些杂乱但隐约呈现出某种重复性的线条,脸上露出一种极度不确定、但又难掩兴奋的神色。“大概……二十四小时?或者……接近这个数?波动的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在某个时段,能量强度会相对降低,然后又慢慢回升……就像……就像潮汐!或者……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