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冰瀑之后

决定,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冰洞中,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更加沉重、近乎凝固的决绝。没有欢呼,没有争论,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每个人都清楚,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坟墓。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资格,也没有停留的余地。

短促的休整(如果那能算休整的话)后,秦娟给胡八一注射了第二剂维持生命的药物。药效让胡八一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但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得如同一张被浸透的纸,必须由王胖子背负。他的手,始终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羁绊之证”的位置,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持续对抗。

格桑根据秦娟地图上的标注,结合自己对地形的记忆,规划了一条相对隐蔽、但注定艰险的路线——不是直接面对那条标注着“主冰瀑”的巨大屏障,而是从其西南侧翼,一片更加陡峭破碎的冰塔区和冰碛垄绕行,迂回到冰瀑的侧后方。这条路可以最大程度避开可能的正面监测,但地形之复杂,对于他们这支残兵来说,无疑是另一场噩梦。

再次出发。冰洞外的寒风,似乎比之前更加凛冽,卷着锋利的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他们重新披上破烂不堪的白色伪装,用绳索将彼此连接,如同一串在死神指尖跳舞的蝼蚁,一头扎进了冰塔迷宫更深处。

绕行的路,果然是地狱。脚下再无平整冰原,而是起伏不定、布满尖锐冰棱和松动岩石的陡坡与沟壑。有些地方,需要在几乎垂直的冰壁上横向移动,手指和脚趾必须死死抠进冰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王胖子背着胡八一,重量和重心的变化让他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汗水刚冒出来就冻成冰壳,糊在眼皮和睫毛上。他的呼吸如同破风箱,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只有偶尔回头确认胡八一还在呼吸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Shirley杨和秦娟也走得异常艰难。Shirley杨的肺部旧伤在剧烈运动和严寒下疼痛加剧,她必须用意志力强行压制咳嗽的冲动。秦娟虽然体力稍好,但她需要不断查看仪器,修正路线,避开地图上标注的能量最不稳定的红色区域,精神消耗巨大。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被冰冷的数据和目标所取代。

格桑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领路人。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但细心观察,能发现他的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肩膀微微塌着,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量。李爱国的牺牲,显然对这个看似冰冷的猎人,也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冲击。但他将一切都压抑在了那副坚硬的外壳下,只在选择最危险的路径时,眼中会闪过一丝近乎自毁的决绝。

就在他们挣扎着爬上一道尤其陡峭的冰碛垄,准备沿着垄脊向东北方向迂回时,一直趴在王胖子背上、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的胡八一,突然用力抬了抬头。他的目光,越过王胖子汗水涔涔的肩膀,投向东北方天际线,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仿佛连接着天地的灰白色“幕布”——那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主冰瀑!距离尚远,但其巍峨磅礴的轮廓,已经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与恐惧。

“停……一下。”胡八一虚弱地开口,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格桑立刻停下,示意众人隐蔽在冰碛垄的背风面。他回头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没有说话,只是努力地睁大眼睛,凝视着远处那道冰瀑。他的眼神不再涣散,反而凝聚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与专注的光芒。他的手指,在胸口“羁绊之证”的位置,轻微地抽搐着。

“老胡,怎么了?”王胖子喘着粗气问。

“看……看那水……”胡八一的声音嘶哑,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冰瀑的方向,“不对劲……”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距离尚远,冰瀑在灰白的天光下,如同一幅静止的、巨大的冰雪浮雕,看不出什么具体的“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秦娟眯着眼,努力观察,“能量读数……在那个方向确实最强,但……”

“不是能量……”胡八一打断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艰深的知识,“是……‘势’。风水……的‘势’。”

风水?在这万年冰封的昆仑极寒之地,谈风水?

但胡八一的表情,却异常严肃。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一些:“《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有云,‘山为骨,水为脉,气随行,风而散’。寻常地脉,山川为骨架,水系为血脉,藏风聚气,方为吉穴。但这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