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示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握拳(停止)、手掌下压(趴下)、手指并拢指向(方向)、伸出两根手指(两人)、等等。
“从现在起,尽量不说话。非说不可,用气声,贴耳朵。”格桑最后强调,然后看向秦娟,“你的仪器,能探测到附近有……电子信号吗?比如无线电?或者热源?”
秦娟立刻拿出那个手持终端,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在白色伪装下发出微弱的光。她摇摇头,用气声说:“这里地形复杂,冰层对信号屏蔽和热源散发都有影响。短距离内,如果他们没有大功率持续发射,或者离得不够近,我探测不到。但反过来,他们也更难发现我们。”
“那就走。”格桑不再多言,将白色披风的帽子拉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紧了紧连着后面王胖子的绳索,然后转过身,像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白色幽灵,朝着东北方向,那片冰塔更加密集幽暗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其他人立刻跟上,学着格桑的样子,压低身体,脚步轻提轻放,尽量让脚掌与冰面的摩擦声降到最低。白色披风在行走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在风掠过冰塔的呜咽声中,并不明显。
冰塔林在他们眼中,从令人惊叹的奇观,变成了巨大的、布满陷阱和潜在窥视目光的立体迷宫。每一座幽蓝的冰塔,都可能隐藏着敌人的狙击手;每一条看似平静的雪沟,都可能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头顶偶尔传来的冰裂声或雪块滑落声,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以为是直升机引擎或枪械上膛。
光线是最大的敌人。当惨白的阳光穿透冰塔间隙,直射下来时,他们身上的白色伪装在强光下依然会显出浅灰色的人形轮廓,而且脚下的影子会被拉得很长,暴露行踪。他们必须紧紧贴着冰塔背阴面,等待云层飘过,或者利用冰塔自身的阴影交错,跳跃式地前进。这个过程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巨大的心力。精神必须时刻保持高度集中,判断光线、风向、地形,选择下一个隐蔽点和前进路线。
王胖子背着胡八一,感觉这“白色幽灵”的行进方式,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负重行军都要累上百倍。不是体力消耗更大,而是那种全身上下的肌肉和神经都必须高度协同、精确控制所带来的疲惫。他必须时刻注意背上胡八一的平衡,防止他晃动或呻吟;脚下要踩稳,又不能发出太大声音;眼睛要盯紧前方格桑的脚印和手势,余光还要扫视两侧和头顶;耳朵要过滤风声冰裂声,捕捉任何不和谐音……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比连续急行军一整天还要难受。
李爱国、Shirley杨、秦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李爱国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背负姿态和紧张而酸麻刺痛。Shirley杨的肺部在寒冷的空气和剧烈的心跳下,火烧火燎地疼,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咳嗽。秦娟虽然体力稍好,装备更专业,但显然也缺乏这种高强度潜行的经验,呼吸急促,握着终端的手因为紧张而指节发白。
只有格桑,仿佛真的与这片冰雪融为了一体。他的动作流畅、精准、高效,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充分利用了每一处地形和光线变化。他就像一头在白色荒漠中狩猎的雪豹,沉默,耐心,致命。
就在他们绕过一座形如弯刀的巨大冰塔,准备快速穿过前方一小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低矮冰笋的冰原时,走在前面的格桑,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下脚步,同时闪电般做出了一个“趴下!全体!”的手势,然后自己瞬间扑倒在冰塔基部的阴影里,用白色披风将自己完全盖住!
后面的人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同时扑倒在地,紧紧贴在冰冷的冰面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王胖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胡八一,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风声。
然后,他们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是一种极其轻微、但持续不断的、高频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小型电动机,或者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声音。声音来自……上方!
王胖子壮着胆子,极其缓慢、轻微地,从白色披风下,抬起一丝眼皮,顺着格桑刚才警戒的方向,透过冰笋的缝隙,向那片开阔冰原的上空望去。
起初,他只看到惨白的天空和远处冰塔的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