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冰塔林

二十多公里。在平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步步杀机的冰塔林里,每一步都可能踏在死亡的边缘。

“走。”格桑重新戴上帽子,声音低沉,打破了短暂的震撼沉默。他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他的猎人本能告诉他,这片美丽到极致的冰原,是比荒原狼群更危险、更无声、更防不胜防的猎场。

他率先走下冰碛垄,踏上了冰塔林边缘的冰原。脚下的感觉瞬间变了。不再是松软的土石,而是坚硬、湿滑、带着一定弹性的冰面。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细微的波纹和颗粒。有些地方覆盖着薄雪,有些地方则裸露着幽蓝的冰体。

“脚步放轻,踩实。别蹦,别跳。”格桑头也不回地教导,他的脚步变得极其轻盈、平稳,仿佛猫在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先用前脚掌试探,确认稳固后,全身重量才缓缓跟上。“看冰的颜色。发白、发灰、有很多气泡的,可能是新冰或者积雪压实冰,相对脆弱。这种,”他用脚点了点脚下幽蓝透亮、几乎看不到杂质的冰面,“老冰,结实,但更滑。”

他走到一条宽度不到半米、但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边缘,蹲下身,示意大家过来看。“裂缝,看边缘。边缘清晰、锋利,像刀切开的,可能是新开裂的,或者活动裂缝,危险。边缘圆润、有融化痕迹的,可能形成一段时间了,相对稳定,但依然不能靠近。”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冰碛石,轻轻丢进裂缝。石头无声无息地坠落下去,过了好几秒,才从极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扑通”声,仿佛是落入了冰下的水潭或无尽的虚空。

“有些裂缝,看着窄,下面可能很宽,或者有悬空的冰檐。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格桑站起身,严肃地看向众人,“最危险的,是暗裂缝。上面盖着一层雪桥,看着是平地,一脚踩上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那怎么知道有没有雪桥?”王胖子看着前方看似平坦、覆盖着均匀白雪的冰原,心里有些发毛。

“用这个。”格桑举起手中的木梁探棍,“走之前,先戳。用力戳。听声音。实心的,和空心的,声音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他示范了一下,将木梁用力戳向前方一处雪面,木梁轻易地插进去大半截,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这里,下面是空的,不能走。”

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木梁戳下去,只入冰寸许,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里,实心,可以走。”

“还有,”格桑补充道,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风。风吹过大的暗裂缝或冰洞,声音会变,有空腔的回音。还有,看雪面的起伏和纹理,完全不自然的平坦或下陷,都可能有问题。”

他让李爱国拿出那卷从卡车上拆下来的、最结实的绳索。“所有人,用绳子连起来。间隔五米。我走最前面,胖子(指王胖子)和李爱国在中间,负责他(指胡八一)。Shirley杨和……秦娟,走后面。如果有人踩空,前面的人立刻趴下,用冰镐(他们没有,就用木梁或刀)制动,后面的人拉住绳子。记住,千万别站着硬拉,会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绳索将六个人连成了一串。格桑在绳头,秦娟在绳尾。这是一种悲壮的、将性命彼此交付的联结,但在猜疑未消的此刻,这绳索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不安和警惕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队伍开始缓慢地、极其谨慎地进入冰塔林。

幽蓝色的冰塔如同沉默的巨人,从身旁掠过,投下冰冷的阴影。脚下是咯吱作响的冰雪,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风声在冰塔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变幻莫测的怪响,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厉鬼尖啸,严重干扰了“听风辨隙”的尝试。光线被冰塔折射、切割,明暗交替,晃得人眼花,雪盲的症状再次加剧,必须不断眨眼、用手遮挡。

小主,

美丽,成了最致命的伪装。那幽蓝剔透的冰,仿佛蕴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倒影,诱惑着人靠近、凝视,却可能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那巍峨耸立的冰塔,看似稳固,但谁知道内部是否已被融水蚀空,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走了不到一公里,王胖子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不是累,是那种持续不断、高度紧绷的警惕带来的精神消耗。眼睛要看路、要看冰的颜色、要观察雪面;耳朵要听风声、听踩雪声、听格桑的指令;手里要握紧木梁,随时准备插入冰面制动;背上还要承受胡八一的重量……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