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也在格桑和王胖子的帮助下,勉强喂下了一些捣碎的肉糜和几口热汤。热食下肚,他苍白发青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看起来不再像随时会断气。
这是自离开古格、穿越盐泽、经历白毛风和狼群以来,他们第一次,吃上一顿热的、相对“丰盛” 的食物。虽然只有肉,没有盐,没有调料,但足以让他们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得到一丝宝贵的喘息和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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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沉默进食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火堆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肉汤的香气,混合着油泥燃烧的淡淡异味,却构成了此刻世界上最诱人、最温暖的气息。
吃饱喝足(相对而言),久违的、被食物填充的饱腹感和暖意,让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王胖子的眼皮开始打架,李爱国靠着石壁,头一点一点。Shirley杨也蜷缩在火堆旁,昏昏欲睡。
格桑没有睡。他慢慢吃完自己那份肉,喝光汤。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石崖边缘,目光越过封冻的河面,望向对岸。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那辆嘎斯卡车的轮廓,在河对岸的雪地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漆黑的剪影,像一个沉默的、被遗弃的巨人。
李爱国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格桑身边,同样望着对岸。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生锈的车钥匙。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格桑收回目光,看向李爱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老伙计’,帮了我们最后一次。给了火,给了铁,给了暖。”
李爱国身体微微一震,握着钥匙的手收紧。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对岸的剑影。
“该告别了。”格桑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仪式感的庄重。“明天开始,没有车,没有铁壳子挡风。只有脚,和这片地。”
李爱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地、将手中那把生锈的钥匙,用力抛了出去。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越过冰封的河面,“叮”的一声轻响,落入对岸的积雪中,消失不见。
他没有再看。转过身,走回火堆旁,靠着石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告别,完成了。与过去的工具,与曾经的倚仗,与最后的、属于“文明”世界的、脆弱的外壳。
从明天起,他们将彻底进入纯徒步时代,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挑战这片亘古荒原,走向那深藏在冰雪昆仑之中的、未知的终极之地。
火堆,在夜色中,继续燃烧,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守护着这片刻的安宁,也映照着五个依偎在一起、伤痕累累、却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