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狼踪

离开猎杀现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不是体力的突然恢复,而是一种在明确感知到危险临近时,从骨髓深处榨出的、近乎本能的应激能量。胃里那几口温血和生肉带来的微弱暖意,此刻全都转化成了驱动僵硬双腿、对抗刺骨寒风和深雪阻力的燃料。每个人都清楚,身后那片被匆匆掩埋的血腥之地,就像一个刚刚敲响的、只有掠食者才能听见的开饭钟,随时可能引来不速之客。

格桑走在最前面,背负着那包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对野兽而言)气味的鲜肉。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仔细探路,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直接、朝着西北方向、尽可能远离刚才猎杀点的路线。他的脚步更快,更果断,木梁探棍不再频繁试探,只在遇到可疑的雪面起伏或阴影时,才快速地戳一下。他的头微微低着,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侧翼,以及身后。

王胖子和李爱国抬着胡八一,咬牙紧跟。担架在深雪中拖行,阻力巨大,两人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如同破旧风箱,汗水混着雪水,顺着鬓角、脖颈往下淌,在冰冷的皮肤上迅速带走更多热量。王胖子那条伤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担架木棍,每一步都迈得咬牙切齿,仿佛在和死神赛跑。李爱国的手臂也在颤抖,但他同样憋着一口气,紧紧跟着王胖子的节奏。

Shirley杨拄着木棍,走在最后,她的任务是尽可能抹去他们留下的足迹,尤其是在担架拖出的明显痕迹附近,用木棍扫雪,或者故意踩乱。这是格桑在离开前简短交代的。这项工作极其消耗体力,对本就虚弱的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没走多远,她就开始剧烈喘息,咳嗽再也压不住,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每次停顿,都让前面的王胖子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停下催促。

“杨参谋……要不……我来……”李爱国回头,喘着粗气说。

“不……不用……我……可以……”Shirley杨强迫自己直起身,抹去咳出的眼泪,继续用木棍徒劳地扫着雪。她知道这作用有限,在空旷的雪原上,一行人的足迹和浓烈的、正在随风飘散的血腥气味,很难完全掩盖。但做,总比不做好。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积雪稍浅(可能被风吹走一些)的砾石滩。格桑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找到了安全的宿营地,而是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

他示意王胖子和李爱国将担架放下,让Shirley杨也过来休息。三人几乎立刻瘫坐在冰冷的砾石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雾气在脸前凝成一团。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迅速缠了上来。胃里那点食物带来的暖意,在剧烈的运动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格桑没有坐。他站在原地,解下背上的肉包,放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避免直接接触雪地。然后,他开始以他们歇脚的点为圆心,缓缓地、极其仔细地环视四周。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地平线,掠过近处的雪坡和岩石,掠过每一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他的鼻子微微翕动,捕捉着风中除了寒冷和尘土之外,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风,依旧很微弱,但方向似乎又有了一点点变化,不再是纯粹的西北,带上了些许偏西。这意味着,从他们猎杀点飘散过来的血腥气,可能被带往更广阔的区域。

格桑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肉眼可见的威胁。但他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他们来时的、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足迹,以及担架拖出的、更加明显的沟痕上。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一条指向他们此刻位置的、再清晰不过的路标。

“痕迹,太明显。”格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三人解释。“掩盖不掉。只能尽快走,拉开距离。”

他站起身,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前进。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侧后方、大约几十米外、一处背风的雪坡脚下,雪面上有几点异样的颜色和凹陷。

格桑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调整了自己面朝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被一块半人高的褐色岩石遮挡了部分风雪的凹地。雪面相对平整。但在那平整的雪面上,靠近岩石根部阴影的地方,清晰地印着几个碗口大小的、梅花状的凹痕。凹痕很深,边缘清晰,甚至能看出尖锐爪尖的印子。凹痕周围的雪,有被轻轻拂动、但并未完全破坏的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在那里驻足、嗅探、然后轻盈地跃开。

狼爪印。而且,是新鲜的。雪是昨夜刚下的,爪印边缘锐利,没有被风吹模糊的迹象。印痕清晰,说明留下不久,很可能就在他们经过这片区域前后。从爪印的大小、深度和步幅来看,这不是孤狼,应该是一只体型中等、正值壮年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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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已经发生了。血腥气,还有他们这一行明显是“受伤猎物”留下的痕迹和气味,终究还是引来了荒原上嗅觉最敏锐、也最耐心的猎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