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犹豫。王胖子一咬牙,将木梁往地上一扔,双手抓住胡八一,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将他扛在了自己宽阔但已伤痕累累的背上!然后,他低吼一声,用那条相对完好的左腿猛地蹬地,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冻土,开始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那条伤腿就在湿滑的坡面上徒劳地蹬踹、打滑,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随时可能滚落的惊险。他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血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全凭一股蛮横的求生意志在支撑。
Shirley杨也扔掉了木棍,学着格桑的样子,用手指死死抠住任何能抓住的缝隙或凸起,用膝盖和脚尖在滑溜的坡面上寻找那微不足道的支撑,奋力向上。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冻土和岩石磨破,鲜血渗出,瞬间冻结,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这是一场与重力、与伤痛、与湿滑、与时间、与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风暴的残酷角力。每一寸的上升,都伴随着肌肉的哀嚎、骨骼的呻吟和意志的极限压榨。狂风从侧面猛烈吹来,试图将他们从陡坡上掀下去。冰晶劈头盖脸地砸下,模糊视线,灌进衣领。
格桑已经爬到了陡坡中上部,身影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他没有下来帮忙,只是停在那里,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观察着,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胡八一被王胖子背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胖子身体因为极度用力而不受控制的颤抖,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可怕喘息,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晃动和随时可能坠落的失重感。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抓住胖子的肩膀,尽量减轻他的一点负担,心中被无力的痛苦和焦灼的担忧填满。
就在王胖子力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连人带胡八一一起滑坠下去的千钧一发之际,上方传来了格桑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呼喊:“这里!快!”
王胖子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低吼着,向上猛冲了几步!Shirley杨也拼尽全力跟上。
格桑所在的位置,是陡坡上一处向内凹陷的、相对平缓的小平台。平台上方,是更加陡峭、近乎垂直的岩壁。而就在那岩壁的底部,与平台交接的阴影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高不过一米二三,宽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被几块风化塌落的石块和枯死的藤蔓根系半掩着,若不是格桑站在洞口前指引,在昏暗的光线和狂乱的风雪中,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壳,在昏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冰冷的寒光,显示着洞内极低的温度和可能存在的冰。
是洞!真的是洞!
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王胖子和Shirley杨濒临崩溃的身体。王胖子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胡八一拖上平台,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那条伤腿剧烈抽搐,已经完全动弹不得。Shirley杨也爬了上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昏厥过去。
“进去!快!”格桑没有半秒耽搁,一把拉起离洞口最近的Shirley杨,几乎是把她塞进了那个低矮的洞口。然后,他转身,和王胖子一起,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胡八一抬起,也小心地送入了洞内。最后,他才自己弯腰钻了进去,并立刻动手,将堵在洞口、用来伪装的几块较大的石头,奋力拖拽过来,尽量堵住洞口,只留下几条狭窄的缝隙通风。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风吼、冰晶击打岩石的噼啪声,被厚厚的岩石和堵塞物隔绝了大半,变成了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呜咽。气温依然极低,甚至可能比外面更低,但那种能带走一切热量的、无孔不入的狂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纯粹而深沉的寒冷,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静止的冰窖。
寂静,突如其来的、与方才外面地狱般喧嚣形成恐怖反差的寂静,包裹了他们。只有三人粗重、艰难、带着破音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还有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咯咯”声。
“火……”胡八一在黑暗中,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气音。他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