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结结实实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胸口闷痛,眼前金星乱冒。背上的胡八一滚落在一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竟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而无焦,但至少醒了。
“老胡!”王胖子顾不上自己,连忙爬过去。
胡八一的视线缓慢地移动,掠过王胖子焦急扭曲的脸,掠过Shirley杨挣扎爬起的身影,最后,落向了他们身后东方的天际。他看到了那丝灰白,也看到了灰白下方,古格遗址方向,那道连接天地的、缓缓沉降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巨大烟尘柱。
地宫……完了。顿珠……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感觉到怀中有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贴着皮肤——是“羁绊之证”。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动!你伤得很重!” Shirley杨爬过来,按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她看到他睁开眼,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冰碴尘土。“你醒了……太好了……”
胡八一的目光缓缓聚焦,看向Shirley杨,看到她惨白的脸,青紫的唇,和眼中强忍的泪水。他又看向王胖子,看到他脸上的擦伤,冻疮,和那条不自然弯曲的伤腿。最后,他看向自己——遍体鳞伤,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他们还活着。都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混杂着剧痛、后怕、庆幸,以及更深沉的、面对未知前路的沉重。他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是保存体力,也是不忍再看同伴们为了他而承受的苦难。
天边那丝灰白,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坚定地扩散开来。黑暗依然浓重,但最深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
风又起了,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只是冰冷地、持续地吹着,卷动着荒原上的沙砾和枯草,发出单调的呜咽。
王胖子喘着粗气,重新将胡八一背起。这一次,他感觉背上的人似乎轻了一点点——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天光将现带来的一丝渺茫希望。
Shirley杨也挣扎站起,抹去脸上的冰泪,看向王胖子,又看向前方逐渐显露出模糊轮廓的荒原。一条宽阔的、布满砾石的干涸河床,蜿蜒通向西北方向的黑暗中。
“走。” Shirley杨说,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一些。
没有多余的话,三人再次启程。踩着逐渐清晰的砾石,背着微露的晨曦,拖着残破的身躯与灵魂,走向寒夜将尽、却依旧冰冷而未知的黎明。
身后,古格的烟尘正在晨光中渐渐黯淡,如同一个正在合拢的、巨大的、流血的伤口。
前方,荒原无尽,寒风不止。
而活着的,还得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