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小镇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柴火烟和酥油茶混杂的气味。胡八一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走进“老马杂货铺”的后院时,一只铁皮桶里正熬着某种气味刺鼻的草药,咕嘟咕嘟冒着褐色的气泡。店主老马是个满脸风霜的汉族老汉,正蹲在桶边用木棍搅拌,见胡八一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要走了?”老马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嗯。”胡八一在院角的石墩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防冻膏20罐,固体酒精5箱,军用望远镜2副,德国工兵铲4把,攀岩绳200米,岩钉50个,防风火柴10盒,净水药片1000粒。”
老马扫了一眼清单,没接,反而从腰间摸出个油腻腻的烟袋锅,慢条斯理地装烟丝:“东西有,但不好弄。尤其是德国货,边防查得严。”
“加三成价。”胡八一把一张用油布包着的、边缘发黑的美钞推过去。那是他从“方舟”某个倒霉蛋身上摸来的战利品,面值一百,在这个年代的小镇是笔巨款。
老马眯起眼,用烟袋锅拨了拨钞票,没拿:“钱是好东西,但命更好。你们要去的那个方向……”他用烟袋锅指向西北,“最近不太平。前阵子有伙穿黑衣服的汉人也在打听这些东西,出手比你阔绰,可眼神不对,像要吃人。”
胡八一心头一凛。穿黑衣服的汉人——是“方舟”的采购队?他们已经渗透到这种边境小镇了?
“他们买了什么?”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没买成。”老马划着火柴点燃烟袋锅,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们要的东西更邪乎——防毒面具,防辐射服,还有……能扛住零下五十度的恒温睡袋。我这儿没有,他们就去县里了。”
防毒面具?防辐射服?胡八一的眉头紧锁。“方舟”在准备应对“囚笼”开启后可能释放的某种有毒或放射性物质?还是说,古格银眼遗址内部,本身就存在这样的环境?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三天前。”老马吐出一口烟圈,“开着一辆绿色卡车,挂着军牌,但车牌是假的。我年轻时在汽车连干过,真的军牌不是那个样。”
情报。这是宝贵的情报。胡八一道了声谢,将清单和美钞又往前推了推:“老马叔,这些东西,多久能备齐?”
老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小子,我看你不像坏人。这些东西,我三天后给你备齐,但不要你的美钞。”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你拿着这个,去镇西头的‘老陈皮货店’,找陈瘸子。他要问,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那儿,有你要的‘好东西’。”
胡八一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陈卫国。地址是镇西头一条偏僻的小巷。
“陈瘸子以前是测绘队的,后来腿瘸了,就开了个皮货店,专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老马压低声音,“他那儿,有老毛子(苏联)的军用指北针,带放射性,夜里能发光;有日本人的登山镐,轻巧结实;还有……一些从古墓里倒腾出来的‘老东西’,说不定对你有用。”
胡八一心中一喜。专业的测绘工具、高质量的登山装备,甚至可能有的“老东西”,都是他们急需的。他郑重地道了谢,将美钞又推了回去:“老马叔,这钱您收着。东西,我三天后来取。另外……”他顿了顿,“如果再有穿黑衣服的人来打听,您就说没见过我,东西是给地质队预备的。”
“我懂。”老马点点头,收起美钞,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小子,路上小心。那地方……邪性得很。”
镇西头的“老陈皮货店”藏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尽头,门脸破败,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胡八一推门进去时,一股浓烈的皮革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堆满了各种生熟皮子、兽骨、旧工具,光线昏暗,像个杂乱的地下仓库。
一个五十来岁、左腿微瘸的干瘦男人正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盏煤油灯擦拭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见胡八一进来,他头也不抬:“打烊了。”
“老马叔让我来的。”胡八一将纸条放在柜台上。
陈瘸子这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鹰。他打量了胡八一几眼,又看了看纸条,慢慢放下短刀:“老马让你来的?要什么?”
胡八一将清单又报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还要最好的指北针、登山镐、冰镐,如果有老毛子的防寒服和睡袋,也要。钱不是问题。”
陈瘸子没说话,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店后,掀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露出一个锈蚀的铁皮柜。他掏出一串钥匙,费了半天劲才打开柜门,从里面搬出几个沉重的木箱。
“指北针,苏联军用,带荧光,误差不超过0.5度。”他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十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巴掌大小的黄铜指北针,表面有俄文刻度,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暗绿色的、微微发光的物质——那是放射性涂料,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提供微弱的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