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黑石峡。”王胖子的手指在那个点上划了个圈,“从地图上看,是这一片山区几条季节性河流的交汇点,地势应该很险要。而且,”他的铅笔尖挪到旁边,“你看这条虚线,从黑石峡往东,大概三四十里,就是那条通往境外的、比较主要的骡马道。再往东北,大约一百多里,有个叫‘白山镇’的地方,算是这附近比较大的人类聚居点了,有驻军,也有像样的医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移向Shirley杨的脸:“那个‘疤脸’(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临死前说,老胡被关在‘灯塔’。‘灯塔’可能是个代号,也可能是个地名。但不管是什么,既然‘方舟’在追我们,在等什么‘三星一线’,那关老胡的地方,肯定不会离这一片太远,而且,应该是个相对隐蔽、但又需要一定物资补给和人员往来便利的地方。”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从重伤和情绪崩溃中恢复过来的人。Shirley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黑石峡,位置在山区腹地,够隐蔽。靠近主要通道,方便转移和补给。而且,这种险要地形,易守难攻,适合建立秘密据点。”王胖子的手指在地图上黑石峡和周边几个点之间比划着,“如果我是‘方舟’,要在这片区域设一个关押重要人物、等待特定时机的秘密据点,黑石峡,或者它附近的某个地方,可能性不小。”
“这只是猜测。”Shirley杨谨慎地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王胖子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切入的角度非常实际。
“是猜测。”王胖子承认,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干等着强。我们得出去,得打听消息,得找到那个地方。不能一直缩在这里。老胡等不起,我们……也耗不起。”
他说“我们耗不起”时,语气平淡,但Shirley杨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焦虑——对时间的焦虑,对自身伤势恢复速度的焦虑,对“方舟”可能先一步行动的焦虑。
“你的腿……”Shirley杨看向他还打着夹板的伤腿。
“骨头在长,死不了。”王胖子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疼归疼,瘸不了。再养个十天半个月,拄着拐慢慢走,问题不大。关键是,”他再次看向地图,眉头紧锁,“我们得有计划。怎么去黑石峡?走哪条路最安全、最隐蔽?到了附近怎么侦察?如果‘灯塔’真的在那里,守备力量大概什么样?我们怎么混进去,或者怎么制造机会救老胡出来?这些,都得提前想,哪怕想得不周全,也比到时候抓瞎强。”
他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有的沿着山脊,有的顺着干涸河床,有的则尝试利用地图上标注的、极其模糊的猎道或伐木小道。每划一条,他都会在旁边简要标注上可能的地形特点、预估耗时、以及潜在风险(如可能遇到巡逻、补给困难、地形过于险峻等)。
Shirley杨静静地看着,听着。眼前的王胖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依赖她和胡八一拿主意、冲锋陷阵时勇猛却略嫌莽撞的“胖子”,而更像一个冷静、缜密、开始在绝境中主动承担起规划和领导责任的“战士”和“思考者”。这种改变,或许是被残酷的现实和沉重的失去硬生生“逼”出来的,但不可否认,这改变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下来,散发出一种内敛而坚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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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装备。”王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扫过安全屋内有限的物资,“我们现在有吃的,有药,有刀,有把枪(从‘疤面’手下缴获的手枪,子弹不多),但不够。进山,尤其是可能要去摸‘方舟’的据点,需要更多东西。御寒的衣物、结实的鞋子、足够的绳索、照明工具、净水药片、信号工具(万一失散)、还有……武器。最好能搞到一两把火力猛的,真打起来,那把手枪不够看。”
他开始一项项清点他们现有的,和急需的物资,语速不快,但思路清晰。甚至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这个偏僻村落,在不引起过大注意的前提下,设法交换或获取一些必要的东西。他用铅笔在另一张纸上(从父亲笔记后面撕下的空白页)列出清单,字迹依旧歪斜,但异常认真。
泥鳅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看看地图,又看看王胖子,再看看Shirley杨,小脸上写满了崇拜和一丝隐约的兴奋——胖叔好像变得……好厉害!像戏文里那些运筹帷幄的将军!
Shirley杨的心情更加复杂。欣慰于王胖子的成长和担当,但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成长背后,所背负的沉重压力和责任。他是在拼命压榨自己,试图用周密的计划和实际的行动,来填补内心因阿木牺牲和老胡失踪而产生的巨大空洞,来证明自己“还有用”,来对抗那几乎将他击垮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