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意外的幸存者

她不是圣人,也绝非心慈手软。在磨坊,在河谷,她下手狠辣,毫不犹豫。但此刻,当杀戮不再是为了“生存”或“保护”,而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泄愤”时,她身体里某种属于文明社会、属于她所受教育、甚至属于女性本能的东西,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警示。

而且……一个将死之人,尤其是“疤面”这样的敌人,或许……还有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不容忽视。他知道“方舟”的计划,知道“三星一线”的细节,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胡八一和“钥匙”如此执着,甚至可能知道……胡八一现在被关在哪里,情况如何!这些情报,对于他们接下来无论是逃亡还是营救,都至关重要!而一个濒死、或许心智已经涣散、不再有反抗意志的敌人,是不是比一个死了的敌人,更有“价值”?

风险巨大。他可能是在伪装,可能还有最后一搏的力气。但……值得一试。为了胖子,为了老胡,为了那渺茫的生机。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Shirley杨疲惫欲裂的大脑中翻滚、碰撞。最终,求生和获取情报的欲望,暂时压过了即刻复仇的杀意。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刺痛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她没有去捡那把小刀,而是用那只相对干净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极其缓慢、艰难地,将自己从王胖子身边挪开一点,然后,扶着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身体像灌了铅,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摔下去。但她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强行驱动这具残破的躯体,一步,一步,蹒跚地,朝着“疤面”的方向,挪了过去。脚步虚浮,在冰冷的碎石上拖沓出沙沙的声响。

泥鳅看到她竟然朝着那个可怕的“疤面”走去,吓得差点叫出来,想要阻止,却又不敢,只是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

几步的距离,Shirley杨走了仿佛一个世纪。最终,她在距离“疤面”大约两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这个距离,既能相对清晰地观察和对话,也能在对方万一暴起时(虽然可能性极低)有稍微反应的空间。她背靠着另一块冰冷的岩石,喘息着,冰冷的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

“疤面”的咳嗽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和身体因为痛苦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那涣散、空洞的目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最终,似乎勉强聚焦在了Shirley杨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一双是布满血丝、充满疲惫、警惕和复杂情绪的,属于生者的眼睛。

一双是涣散、空洞、被血污和死亡阴影笼罩的,属于将死之人的眼睛。

河谷中,只剩下火焰的噼啪,风声的呜咽,和两人粗重(一个是因为疲惫伤痛,一个是因为濒死)艰难的呼吸声。

半晌,“疤面”那乌紫的、哆嗦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

Shirley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平静地开口:“你还没死。”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实般的平淡。

“疤面”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咕噜”声,更多的血沫涌出。他的眼睛似乎艰难地试图聚焦,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将他逼入绝境、又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女人。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为什么?”Shirley杨继续问,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涣散的瞳孔,看到背后隐藏的东西,“‘方舟’为什么要抓胡八一?‘三星一线’到底是什么?你们把胡八一关在哪里?”

她一连串问题抛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她在试探,试探他的意识是否还清醒,试探他是否还有交流的可能,也在试探……他是否愿意,或者能够,在临死前透露些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疤面”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似乎这些问题刺激到了他残存的某些神经。他涣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类似嘲弄或者别的什么复杂情绪的光芒,但很快又淹没在痛苦和空洞之中。他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涌出,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微弱、嘶哑、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最后力气的声音,含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