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敌人的通缉令

雨,在天将亮未亮时,终于有了收敛的迹象。不再是那种倾盆如注、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的狂暴,变成了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阴雨。天色依旧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一床浸透了水的、肮脏的棉被,让人喘不过气。废弃磨坊里,那点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从破败屋顶缝隙透入的、清冷黯淡的天光。

王胖子还在昏迷中,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惊险。脸上那层死灰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虚弱的苍白。被“蝰蛇”精湛手法处理并固定好的伤腿,裹着干净的纱布和夹板,虽然依然肿着,但至少不再流血,也看不出里面骇人的伤口了。那瓶“镇魂膏”的药效似乎在消退,他偶尔会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锁,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但总算没有醒。

Shirley杨靠着冰冷的石墙坐着,身上披着从磨坊角落里翻出的一块勉强能遮雨的破麻袋。她几乎一夜未合眼,身体僵硬冰冷,每一处关节都在酸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梳理着“蝰蛇”带来的情报,以及眼前这绝望的处境。

二十到二十五天,“三星一线”天象周期。这是“方舟”等待的行动窗口,也可能与胡八一体内“钥匙”的某种终极使命相关。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开始倒计时。

“清道夫”小队“剃刀”已经进入区域,装备精良,权限极高,是远比“灰烬”更致命的威胁。他们优先回收“信号源”——也就是胡八一,或者他体内的“钥匙”。死活不论,但最好活着,因为活着的“钥匙”或许更有用。

小镇已经被渗透,常规离开路线风险极高。唯一的生路,是那条通往邻国、险峻废弃的“鬼见愁”古道,必须在五天内决定是否尝试。以他们目前的状态——一个濒死的胡八一,一个重伤的王胖子,和一个几乎油尽灯枯的自己——走那条路,无异于自杀。

而最迫在眉睫的,是胡八一!他还在那个已经暴露的客栈里!“方舟”的眼线发现他们逃脱,会不会迁怒于昏迷的胡八一?会不会已经把他转移,或者……更糟?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在天色完全亮起、小镇苏醒之前,她必须想办法摸回客栈附近,至少弄清楚胡八一的情况。

她看了一眼王胖子,从怀里掏出“蝰蛇”留下的那瓶内服药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给他喂了几口。王胖子在昏迷中下意识地吞咽着。她又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新的渗血。

“胖子,你撑住。我去找老胡,然后想办法回来接你。”她低声对着昏迷的王胖子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打气。

她将剩下的药水和药粉仔细收好,又用几块破木板和干草,将王胖子藏得更隐蔽些,确保从磨坊门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然后,她将那张“鬼见愁”古道的草图小心叠好,贴身藏好。最后,她检查了一下身上仅有的装备:阿木的短刀(“蝰蛇”没要,这让她松了口气),一把从“方舟”队员身上捡来的、只剩两发子弹的紧凑型手枪(藏在最里面),以及怀里那点最后的“硬货”。

深吸一口气,她掀开挡门的破草席,重新踏入外面冰冷潮湿的晨雾之中。雨丝细密,天地间一片迷蒙。她辨了辨方向,朝着小镇中心,朝着那家此刻可能已经变成龙潭虎穴的客栈,悄无声息地潜去。

天色渐亮,但被阴雨笼罩的小镇,苏醒得似乎格外缓慢和阴沉。泥泞的土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零星几间铺子开了门,透出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炊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与昨夜暴雨中的喧嚣截然不同,却更让人心里发毛。

Shirley杨不敢走大路,只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穿行。她尽量贴着墙根,利用一切可能的遮蔽物,动作轻盈迅捷,如同在丛林中潜行的猎手。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乎隔着雨雾,从某些半开的门缝、低矮的窗后,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那目光不再完全是昨夜那种麻木的打量,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警惕,好奇,评估,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贪婪和幸灾乐祸的意味?

是她多心了吗?还是“方舟”的眼线已经将他们的特征散布开了?

她的心悬了起来,更加小心。在靠近镇中心、距离客栈还有两条巷子时,她停了下来,躲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墙角后,仔细地观察着通往客栈的那条主路。

路上依旧没什么人。但客栈门口的情景,却让她心头一沉。

客栈那扇破木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但门口,却站着两个人!不是那个抽旱烟的老头,而是两个穿着深色便装、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陌生男人!他们看似随意地靠在门框两边,像是在闲聊,但目光却像鹰隼一样,不断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方向,尤其是通往客栈的几条路径。他们的站姿、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警惕和协调,绝不是普通住客或者本地闲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方舟”的人!他们果然控制了客栈!是在守株待兔,等着她和王胖子自投罗网?还是说,胡八一已经被他们控制,在等“清道夫”来接收?

无论是哪种情况,硬闯进去救人,等于送死。

Shirley杨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行,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探查客栈内部情况?客栈有没有后门?侧窗?从隔壁建筑能不能观察到?

她悄悄退后,开始沿着客栈的外围,在复杂的巷道中迂回。客栈后面是一条更窄、更脏的巷子,堆满了垃圾和污水。客栈的后墙很高,只有几个很小的、位置很高的气窗,还被木板钉死了大半。侧面的墙壁与隔壁一家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土坯房紧紧挨着,几乎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