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感谢,让胡八一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想说这没什么可谢的,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是他带来的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陈教授……汉森他们呢?”胡八一想起那些敌人。
“陈教授被多吉祭司留下的陷阱活埋了,死得挺惨。汉森带了一小队人从别的路进了‘神宫’,应该也折在里面了。外面剩下的残兵,被我们用火和陷阱清理了。‘方舟’第七考察队,应该全灭了。”Shirley杨言简意赅地总结,语气中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全灭了。胡八一默然。他想起了陈教授那疯狂的眼神,想起了汉森的凶狠,也想起了那些普通队员在虫潮和陷阱中绝望的惨叫。这就是贪婪的代价。但为什么,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更深的寒意?
“陈教授临死前,喊了一句‘方舟不会罢休’。”Shirley杨补充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老胡,你在‘神宫’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关于‘方舟’的真实目的?他们费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只是为了抢‘星陨之核’,研究能量?还是……”
她的话,点醒了胡八一。在“神宫”核心,当他用“钥匙”力量与“囚笼”接口连接、接收那庞杂信息洪流时,除了关于“囚笼”本身和“钥匙”使命的信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极其隐晦、破碎的、仿佛被“囚笼”记录下来的、关于“访客”的片段。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那些片段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扭曲影像,又像是收音机信号不良时听到的杂音中的只言片语。他看到了不属于部落、也不属于陈教授队伍的、穿着更古老服饰(类似先秦方士?)的人影,在幽潭边举行着某种仪式,试图沟通什么,最终被反噬……看到了近代,有穿着老式探险服、携带简陋仪器的人误入,被虫群吞噬……还看到了……一些穿着与陈教授他们风格类似、但似乎更加精良、行动更加诡秘的身影,在不同时间、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接近过圣坛外围,进行着测绘、取样,甚至……尝试用某种仪器,向幽潭深处发送过特定的频率信号?
那些信号的内容无法解读,但胡八一在连接“接口”时,隐约感觉到,“囚笼”内部那两股力量,对那些信号曾产生过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反应——不是被安抚,也不是被激怒,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被“呼唤”或“撩拨”的悸动。
还有汉森。在“神宫”核心,汉森看到“星陨之核”(多面体)和胡八一时,那眼神中的贪婪和疯狂,似乎并不仅仅是对“宝藏”的渴望,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宗教狂热的偏执。他嘶吼着“为了科学”、“为了新世界”,但胡八一现在回想起来,那嘶吼背后,似乎隐藏着一种对“释放”某种东西的、扭曲的期待。
“他们……”胡八一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们可能……不只是想要能量。”
“什么意思?”王胖子追问。
“我在‘接口’连接时,感觉到一些残留的信息……好像以前也有外人试图接触过‘囚笼’,用各种方法。最近的一些,风格和‘方舟’很像。他们发送过一些奇怪的信号,里面的‘东西’对这些信号有反应……而且,汉森他们的眼神,不对劲。不像是找宝藏,更像是……想打开什么东西,放什么东西出来。”
胡八一的话,让洞内温度仿佛骤降。
“释放?”桑吉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想放出那两……那两个被关着的东西?”
“有可能。”Shirley杨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如果‘方舟’知道这些‘囚笼’的存在,甚至知道里面关着什么,而他们的目的不是获取能量,而是……故意破坏封印,释放囚徒呢?”
“为什么?”岩豹低吼,“放出那种东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那不是找死吗?”
“不知道。”Shirley杨摇头,眉头紧锁,“但历史上,从不缺乏为了某种疯狂理念或虚无缥缈的许诺,而试图召唤毁灭的疯子。也许他们相信释放出来的存在会给予他们力量或知识?也许他们想借此清洗世界,重新洗牌?也许……他们本身就是被那‘囚徒’的力量或意志在漫长岁月中,潜移默化腐蚀、控制的傀儡?”
这个推测,比之前认为“方舟”只是贪婪的掠夺者更加可怕。掠夺者尚有理智,知道适可而止,知道危险。但如果是一群目的明确、想要主动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疯子,那他们的行为将更加不计后果,更加难以预测,危害也更大。
“陈教授喊‘方舟不会罢休’……”王胖子喃喃道,“如果他们真是这个目的,那这次失败了,他们肯定还会找别的‘笼子’下手!昆仑那个已经被秦娟炸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胡八一胸口那点温热,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新揭露的威胁,不安地跳动了一下。他想起了秦娟。娟子拼死封闭昆仑之眼,是不是也因为她察觉到了,有势力在试图打开那些“门”?她留给自己的“钥匙”,不仅仅是为了“修补”,更是为了“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