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祭司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并未完全睁开，仿佛分出一缕心神已是极限。

“让我去‘断魂崖’！让我去帮岩豹！”王胖子语速极快，“那帮孙子（指科考队）认识我！知道我跟老胡是一伙的！我要是出现在那儿，还他妈一副慌不择路、想往圣坛跑的样子，他们肯定更相信岩豹是真败了，更会咬着屁股追进来！这诱饵，比岩豹他们自己装败更他妈香！”

多吉祭司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极快地转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爆炸声又近了一些，甚至能听到隐约的、用土语发出的怒吼和惨叫。

“你腿脚不便。”多吉的声音干涩得像沙子摩擦。

“不方便才像真的！”王胖子急道，“一个瘸了腿的、落了单的、吓得屁滚尿流的外来人，想跑回圣坛找同伙求救，结果慌不择路跑进了绝地——这他妈多合理！岩豹他们可以‘败’得更逼真，甚至可以直接‘死’几个，把我显出来！只要能把那帮王八蛋引进‘迷魂窟’，值了！”

他顿了顿，看着多吉那枯瘦的、仿佛已与岩石同化的侧脸，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老爷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就是个贪生怕死、插科打诨的累赘。是，我王胖子是怕死，是爱钱，也没啥大本事。但我这条命，是老胡和杨参谋从昆仑山捡回来的，是这一路上部落的兄弟们一口饭一口水接济过来的！现在老胡去跳那鬼潭子了，杨参谋在拼命，桑吉姆、岩豹、木苏老爷子……所有人都在拿命拼！我王凯旋，再怂，再废物，也不能缩在后头，眼睁睁看着！”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那条伤腿，疼得嘴角抽搐，眼神却亮得骇人：“这条腿是不利索，但跑不快正好当诱饵！爬，我也能爬进那‘迷魂窟’！就算最后真折在里面，用我这一身肥肉，多引几个垫背的，也他妈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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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死寂了一瞬，只有幽潭不安的呜咽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Shirley杨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担忧地看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王胖子那双从未如此认真、如此决绝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良久，多吉祭司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睁眼，只是从干裂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地听木桑，在‘神泣之路’第三处鹰嘴岩下。告诉他，带你去，按你说的做。一切……小心。”

“得嘞！您就瞧好吧！”王胖子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悲壮和亢奋的奇异光彩，他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不再废话，转身，拖着那条钻心疼痛的腿，用一种近乎连滚带爬、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朝着枪声最激烈的“神泣之路”方向，歪歪斜斜地冲了过去。

每跑一步，伤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汗水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裳。血月的光照在他因疼痛和激动而扭曲的脸上，那张平时总是嬉笑怒骂的脸，此刻却绷得如同岩石，只有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怕吗？当然怕！怕得要死！想到要主动冲向枪口，想到要钻进那听名字就知不祥的“迷魂窟”，王胖子觉得膀胱都在抽搐。但他更怕的，是像个废物一样待在“安全”的后方，听着兄弟们在前面拼命，自己却无能为力。更怕以后活着，却要一辈子活在“当初我要是……”的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