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魂落魄地滑下树,甚至忘了警戒,踉跄着跑回寨子,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胡八一他们所在的平台下。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Shirley杨还没睡,正在油灯下检查装备,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到淋得透湿、失魂落魄的桑吉姆,吃了一惊,连忙把她拉上平台,用干布给她擦拭。
“他们……他们那里……有光……”桑吉姆抓住Shirley杨的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晚上……那么亮……雨也打不灭……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巫术?”
Shirley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发电机和电灯。看着桑吉姆受到巨大冲击的模样,Shirley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那不是巫术,桑吉姆。”Shirley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那是一种……利用自然力量(比如雷电能)制造光的方法。就像……钻木取火一样,只是一种更……复杂的方法。”
“像火一样……可是火会灭,会被雨浇熄……”桑吉姆摇着头,眼神空洞,“那个光……不一样……它……它好像能命令黑暗……”
命令黑暗?这个词让Shirley杨心头一震。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在原始部落长大、信仰万物有灵的少女,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现代科技的冲击,那种对世界认知根基的动摇,是何等剧烈。
“光越亮,影子就越暗。”Shirley杨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能命令黑暗的光,也可能照亮通往更深黑暗的路。那些入侵者拥有这种光,但他们用它来做什么?是探索,还是掠夺?是守护,还是毁灭?工具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使用工具的人的心。”
桑吉姆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脸上,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不明白……爷爷说守护圣地是我们的使命,是荣耀。可为什么……守护会这么难?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来抢?为什么他们有的东西,我们听都没听过?我们……我们这样守着,到底是对是错?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终于问出了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对传统的忠诚与对外界无法理解的好奇和隐约的向往,在她年轻的心中激烈交战。
Shirley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世界很大,桑吉姆,有很多种活法,也有很多种‘对’和‘错’。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守护什么,以及……愿意为守护它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一夜,暴雨未歇,桑吉姆心中的暴风雨,也刚刚开始。而远处入侵者营地那点不灭的灯光,如同一个诡异的坐标,不仅照亮了他们的营地,也照进了蛊神谷年轻守护者迷茫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