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仙摆了摆手,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魂体,靠在一截枯死的彼岸花茎上,大口喘着粗气,“老夫这魂体……被阴尸门和圣女殿的狗东西,锁在枉死城地牢**整整三十年**,刚才是强行崩断锁魂链,才拼死跑出来的……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三十年!
枉死城地牢!
强行崩断锁魂链!
十三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李半仙是云游四方的隐世高人,随手就能赠他雷劫令,轻松指点他走阴之路,潇洒不羁,无拘无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一直在暗中护着他的老人,竟然被锁在阴界地牢三十年,浑身是魂伤,被锁魂链勒得魂体快要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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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十三声音哽咽,心脏像被无数把刀子狠狠扎着,疼得喘不过气,“他们……为什么要锁你?”
“为什么?”
李半仙苦笑一声,干裂的嘴角溢出一丝魂血,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还不是因为你娘,因为你,因为**雷神转世**这个天大的秘密。”
他缓缓抬起左手,破烂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臂上更深、更狰狞的锁魂链痕,那痕迹已经嵌进魂核,一辈子都消不掉:“三十年前,你娘陈青岚被阴尸门、圣女殿追杀,魂体濒临溃散,在乱葬岗把襁褓中的你,托付给我。”
“她求我两件事——
第一,护你长大,隐去雷神转世的气息,不让玄阴鬼王和邪派找到你;
第二,等你觉醒雷劫之力,带你走阴入界,解开身世真相,拿到雷劫令,完成封神之路。”
“可我刚把你送到望魂村,托付给九叔,就被阴尸门血手人屠和圣女殿的四大护法暗算。他们抓不到你娘,抓不住你,就把我擒住,废了我大半修为,用地府锁魂链,把我锁进枉死城最深的地牢,日夜抽我的魂力,逼问雷神转世的下落,逼问雷劫令藏在哪里。”
十三听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枯花灰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苦的那个。
背负“妖胎”污名十九年,无父无母,被茅山驱逐,被阴尸门追杀,渡着九死一生的雷劫,走阴入险地,刚找到母亲又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
可他从来不知道,有一个老人,为了守住母亲的一句托付,为了护他周全,被锁在暗无天日的阴界地牢三十年,受尽蚀魂咒折磨,魂体被锁魂链勒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强行分出一缕残魂,逃到阳间,装作云游道士,一次次在他绝境时出手相助。
给他雷劫令,指点他破局,告诉他走阴之路……
那不是随手相助,是一个被囚禁三十年的老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他铺的生路!
“这三十年,我在地牢里,连死都死不了。”李半仙轻轻喘着气,目光温柔地落在十三身上,“我只能分出一缕最弱的残魂,躲在阳间,暗中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渡雷劫,看着你被人追杀,看着你一步步变强。”
“刚才你在石穴爆发雷神之力,引动雷神虚影,地牢的锁魂链出现缝隙,我才趁机崩断锁链,燃烧魂体,一路冲过来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三怀里虚弱到极致的柳青瓷,眉头猛地一皱:“这姑娘……魂根彻底断裂,强行冲破阴阳壁垒入阴,再晚片刻,就算是雷神之力,也拉不回她的魂体了。”
李半仙抬起右手,艰难地凝聚出一缕**温和的茅山养魂白光**,缓缓注入柳青瓷的魂体之中。
这白光不像十三的雷神之力那般霸道,却醇厚温和,专门修补残破魂根。柳青瓷透明得快要消散的魂体,瞬间一稳,飘散的魂光不再流失,反而缓缓凝聚了几分,脸色也稍稍有了一丝血色。
“李半仙……谢谢您……”柳青瓷虚弱地开口,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
“谢就不必了。”李半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变得无比凝重,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道即将彻底闭合的阴阳裂缝,又转头望向黄泉路尽头。
那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阴邪气息,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圣女殿的妖异白绫、阴尸门的赶尸铃响、玄阴鬼王的阴煞威压,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黄泉路都在颤抖。
追兵,到了!
“没时间多说了。”李半仙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第三遍鸡鸣已过,阴阳裂缝最多再撑十息,就会彻底焊死。你现在魂力耗尽,魂体濒临溃散,根本跑不到裂缝口,必须老夫送你们一程。”
“不行!”十三立刻厉声拒绝,撑着断脉剑想要站起来,“你的魂体已经伤成这样,再强行催动魂力,你会……会魂飞魄散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李半仙的魂体正在一点点飘散,锁魂链的伤痕正在不断炸开,每多用一分力,都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魂命!
“少废话!”李半仙猛地一声厉喝,魂体泛起一层白光,压住反噬的剧痛,“老夫被锁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的就是你觉醒雷神之力,等的就是送你安全还阳!”
“你是雷神转世,是正道的希望,是你娘陈青岚用命护了二十年的儿子!你不能死在阴界,更不能带着这姑娘一起魂飞魄散!”
“至于老夫……”
李半仙仰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释然,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完成托付的轻松,“活了一百多年,护了你三十年,守住了你娘的遗愿,就算今天魂飞魄散,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