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初冬，寒意透过“海洋之心”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渗入，白露将羊绒披肩拢了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沉香木佛珠。桌上摊着遗传学研究中心送来的最新报告——基因稳定剂已在东南亚推广，首批五十名克隆计划受害者的基因缺陷得到有效控制，小雅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身体机能已接近正常人水平。

白露的嘴角刚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办公室的门就被林薇敲响，语气带着罕见的警惕：“白总，有位自称‘顾明’的科学家求见，说是来自瑞士的秘密遗传学实验室，手里拿着一封加密信件，说是……与罗先生有关。”

“与云熙有关？”白露的指尖猛地一顿，佛珠上的金箔缝隙硌得掌心发疼。五年来，她听过无数次“与罗云熙有关”的说法，大多是别有用心的商业试探，可这次，林薇的语气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凝重。“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眼底的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周身散发着一种常年泡在实验室的沉静气息。

“白小姐，您好。”男人递过一张名片，声音低沉，“我是顾明，来自瑞士‘生命溯源’实验室，曾经……是‘Project Xi’克隆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Project Xi”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瞬间刺破了白露五年来的平静。她的身体僵住，指尖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你想说什么？”

顾明没有绕弯子，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和一封泛黄的信纸。“这是当年‘暗影商会’的最高机密，也是我冒死保留下来的东西。”他将信纸推到白露面前，“这是‘造物主’（罗云溪）生前的最后一份实验日志，上面记录着‘Project Xi’的终极计划——‘意识复苏’。”

白露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拿起信纸，指尖颤抖。日志上的字迹潦草，却能看清核心内容：“保留‘羲-01’（罗云熙）原始基因序列及意识备份数据，藏于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隐秘实验室，待RH-null血型适配者出现，可通过基因重组与意识移植，实现‘复苏’……”

“‘复苏’？”白露的声音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说，云熙……有可能回来？”

顾明点头，眼神凝重：“理论上，是的。当年‘暗影商会’培育克隆体时，为了防止意外，保留了每个克隆体的原始基因序列和意识备份——所谓的意识备份，是通过特殊设备，记录下克隆体大脑神经元的活动模式，相当于‘数字灵魂’。而‘羲-01’的备份数据，被藏在瑞士的实验室里，由我负责保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复苏’的原理，是利用原始基因序列培育出与‘羲-01’完全一致的躯体，再将意识备份数据移植到新躯体中。但这个过程需要最关键的引子——RH-null血型的血液，因为这种血型能完美适配‘羲-01’的基因，降低排斥反应。而白小姐，您的血型，正是全球不足千分之一的RH-null。”

白露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五年来，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罗云熙，无数次对着他的墓碑诉说思念，却从未想过，他有“回来”的可能。她看着顾明，眼神里满是急切：“成功率有多少？需要我做什么？”

“成功率极低，不足5%。”顾明的语气冰冷，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首先，培育新躯体需要至少一年时间，且过程中任何基因缺陷都可能导致失败；其次，意识移植的技术尚未完全成熟，稍有不慎，不仅会导致意识数据损坏，还可能对捐赠者——也就是您，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最后，瑞士的实验室虽然隐秘，但‘暗影商会’的残余势力一直在寻找它，一旦暴露，我们都会陷入危险。”

他打开银色金属盒，里面放着一个微型硬盘和一支装有蓝色液体的试管。“这是‘羲-01’的基因序列样本和意识备份数据的加密密钥，试管里的是基因激活剂。如果您同意，我们需要先抽取您的血液，与基因序列进行适配实验；如果适配成功，再前往瑞士启动培育程序。”

白露的目光落在那支蓝色试管上，试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蕴藏着生命的希望。她的指尖拂过微型硬盘，仿佛能感受到罗云熙的意识就在里面，等待着被唤醒。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白露突然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地看着顾明，“你是‘Project Xi’的研究员，当年也是帮凶，现在为什么要帮我？”

顾明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里带着愧疚：“当年我参与克隆计划，是被‘暗影商会’威胁——他们绑架了我的女儿，逼我为他们工作。‘造物主’死后，我救出了女儿，带着数据和样本逃到瑞士，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我看着您为克隆计划受害者做的一切，看着您守护‘羲-01’留下的事业，我知道，您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羲-01’是我培育出的最完美的克隆体，他不该就这样消失。”

小主，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白露：“这是‘羲-01’六岁时的照片，是我偷偷拍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每天都很开心，会给我讲他和‘姐姐’在孤儿院的故事。”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白色的衬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清澈，像极了白露记忆里的小熙。白露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紧紧握着照片，仿佛握住了逝去的时光。

“我需要时间考虑。”白露的声音带着哽咽，“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你答复。”

顾明点头，将金属盒留给她：“这三天，我会留在香港。如果您决定了，随时联系我。但请您记住，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顾明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白露一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金属盒、实验日志和照片，心里翻江倒海。一边是5%的渺茫希望，和可能付出的生命代价；一边是五年来的思念，和他“回来”的可能。

她拿起微型硬盘，插入电脑。硬盘需要密码，她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罗云熙的生日、他们相遇的日子，都提示错误。最后，她输入了孤儿院的地址，硬盘终于打开。

里面是一段段意识备份数据的片段，没有画面，只有模糊的声音——有他小时候喊“姐姐”的声音，有他在雨林里说“别怕，我会救你”的声音，有他在机舱里说“我爱你”的声音……每一段声音，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云熙……”她哽咽着，泪水滴落在键盘上，“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可我好怕……怕失败，怕再也见不到你，更怕……你回来后，不再是你。”

当天晚上，白露来到维港边的墓园。她坐在罗云熙的墓碑前，将实验日志和照片放在墓碑上，轻声说：“云熙，你听到了吗？有人说，你可以回来。可是成功率好低，好危险。我该答应吗？”

海风卷起她的长发，带着咸湿的气息，仿佛是他的回应。她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指尖冰凉：“我好矛盾，我好想见你，可我怕……怕这只是一场骗局，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更怕……你回来后，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她就这样坐在墓碑旁，直到深夜。回到公寓，她打开檀木盒子，拿出那封信，反复读着最后一句：“露露，无论我在哪里，我的爱与你同在。”

第二天，白露没有去公司，而是来到“云熙基金会”。林默正在整理克隆计划受害者的资料，看到她来，连忙起身：“姐，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露将顾明的话和实验日志告诉了林默，声音平静：“林默，你说我该答应吗？”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白露，眼神里满是担忧：“姐，不行！太危险了！成功率那么低，还可能对你造成伤害！云熙哥如果知道，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可是，这是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白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等了五年，想了五年，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你想他，”林默的眼眶红了，“可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云熙哥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而且，就算成功了，他……他还是原来的云熙哥吗？他的意识是备份的，他的身体是新培育的，他可能不记得我们的点点滴滴，可能……不再爱你。”

林默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白露冷静了许多。她知道，林默说得对，成功后的“他”，可能不再是那个为她挡子弹、为她跳最后一支华尔兹的罗云熙。

当天下午，白露来到遗传学研究中心。她找到负责人，将顾明的“复苏”计划告诉了他，询问技术上的可行性。

负责人看完实验日志，脸色凝重：“从技术角度来说，理论上可行。但意识移植涉及到大脑神经元的复杂连接，目前的技术还无法保证100%还原记忆和情感。而且，抽取大量RH-null血液用于实验，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导致器官衰竭。”

白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反对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这是一个疯狂的、不值得的计划。